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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旧祠外先乱了。
不是门基再开。
是封线外三条街,同时起雾。
雾不浓,只薄薄一层,贴着地往前爬,像谁拿湿布在青砖上慢慢抹过。守夜的两名修士刚要传讯,脚下砖缝里便渗出灰白细沙,带着陈灰和冷水腥气,直往鞋底钻。
顾寒簪到得很快。
她没有先看门基,抬手便按向最近一处街角石狮。掌下灵纹一亮,石狮腹内藏着的仙朝禁脉被她一把扯出,顺着街面炸成一圈青金细线。
线过之处,雾当场断开。
灰沙也被压回砖缝。
“封街。”
她开口很短。
“四口一起封,先断它外伸的路。”
齐守藏带人就动。
七枚镇街钉,九张锁巷符,沿着旧祠外四面同时落下。符纸一贴墙,墙皮先起了一层白霜,继而有极细的嗤响,像热铁压进冷水里。整片旧祠周边的风声都弱了,天光还没亮,这一带已经先沉下去,像被硬从边城里剜空一圈。
陆照川站在门基前,看着地下那半圈旧石。
昨夜留下的裂纹还在。
裂里却没有继续外翻门意,反而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顾寒簪走到他身侧,袖中又滑出一方黑色小印。印面不是宗门纹,而是仙朝镇地司的旧制印篆。她把印按在土上,灵力灌入,地底顿时传来一阵沉闷锁响。
一重。
两重。
三重。
旧祠地面下像有看不见的铁闸正在合拢。
“先封门基。”她道。
“它昨夜照得太深,今天若不钉死,城里会有人顺着梦往这里走。”
陆照川看了她一眼:“你封得住?”
“门基能封。”
她声音很稳,“门,不一定。”
话落,她五指一收,黑印竟硬生生陷进土里半寸。埋得极深的旧石被这一压,立刻冒出大片青白纹路。纹路并不往外散,只一层层往里勒,像给那截门基套上了锁链。
地底忽然一震。
一股反冲从印下撞上来,顾寒簪肩头微晃,唇角立刻见血。
她没退,反手掐诀,再加一印。
第二道禁篆压下时,旧祠四角埋着的阵桩同时亮起,光色冷硬,照得浮土都泛青。附近几名修士被那股反震逼得后退数步,耳内嗡鸣不止。
可门基,确实沉下去了。
那道昨夜还能映出旧街的石沿,被一点点按回土里,只剩最后一圈模糊边痕。
齐守藏吸了口气:“压住了。”
顾寒簪却没有松手。
她盯着印下,眼神冷得发直。
“还不够。”
她忽然抬头,“东巷,南坊,河埠,再封。”
众人一怔。
齐守藏道:“那几处离这儿已有三四条街——”
“它不是只从门口出来。”顾寒簪打断他,“灰潮回灌的路,昨夜已经变了。”
她说完便走。
走得极快。
陆照川没拦,提着残碑跟上去。
一行人连转三条巷,越往外,人声越乱。几处民宅都亮了灯,有人披衣站在门里,有人趴在窗边往外看。看他们的眼神不对,不像在看修士封灾,更像在等什么东西从街尽头出来。
南坊口那口旧井边,已经围了六七个人。
全是凡人。
有老有少。
他们没出声,只一起盯着井沿外侧的空地。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还没散干净的薄灰。可那几人的眼珠却跟着什么不存在的轮廓缓慢转动,像真看见一栋屋角、一段墙根,正在那片空地上往外长。
顾寒簪脸色一沉,抬手一挥。
一面禁镜横空立起,镜光如刀,直接照在那几人眼前。
镜光一过,围井几人齐齐一颤,有两个当场跌坐在地,大口喘气,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其中一名老妇抖着手,指向空地:“刚才……那里明明有门楼。”
另一人更快接上:“还有灯,黄灯,挂在左边。”
陆照川眼神一冷。
黄灯。
正是昨夜门里最前头那一盏。
这些人没进过旧祠。
至少昨夜没在场。
顾寒簪蹲下身,盯着那老妇:“你何时看见的?”
老妇喉咙发紧:“梦里先见了半夜,刚才开门,又见着了。”
“谁和你说过那座城?”
“没人说全。”老妇摇头,“只听巷里孩子说,有旧街,有灯,有碑……”
说到这里,她自己先僵住。
因为剩下的话,她根本不该知道。
顾寒簪起身,眸底寒意更重。
“封井。”
井口立刻被三重锁水符压住,青黑铁链横缠而下,碰在井沿上发出刺耳脆响。井里那层不照天光的暗水被符力一逼,竟浮起一圈圈灰纹,像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往外描形。
顾寒簪一掌拍下,灰纹崩碎。
井是封住了。
围井那些人眼里的惊惧却没退。
因为他们还记得。
记得自己看见过什么。
接下来半个时辰,顾寒簪连转五处。
封门基。
封街口。
封井。
封灰潮回线。
她把仙朝现行能用在边城的镇地禁制几乎全扯了出来,沿着旧祠周边层层扣死。每落一重印,地底便传来一声闷震,像有庞大而无形的东西被按住了四肢。
到日头升起时,边城东半片都被她硬压得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