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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陆照川。
那串残名一出来,他体内三处东西同时动了。
命契先缩。
命势后扬。
最后是残碑。
残碑像忽然认出了什么,碑中那缕属于谢不平的冷厉因果竟也被带得翻起来,像一把旧刀贴着骨缝往外走。陆照川指节青白,掌心皮肉被碑棱割开,血沿着碑边往下淌,一滴滴砸在旧石上。
血一落地,那缺角活碑像得了回应,碑面旧纹骤然亮起。
它又要开口。
这一次,不是试探。
是要把后面的名字一口气全唤出来。
顾寒簪心头一寒,直接抬手结印,想先断门影。
陆照川却更快。
他没有应。
也没有退。
在那第二道名字即将出口的一瞬,他反手将残碑狠狠竖下,碑角重重砸进旧石裂缝里。
“闭嘴。”
一声极短。
残碑应声震开。
灰白光纹从碑底猛地炸出,沿着那条湿黑街线一路碾过去,像一把无形重铡从街头斩到街尾。刚刚抬起的缺角活碑被这股力硬生生压得一沉,碑面亮起的旧纹顿时扭曲,连那道唤名声都被截成两半。
地面猛震。
四面禁镜齐齐发出刺耳裂响。
顾寒簪袖中黑印都被带得跳了一下,虎口震得发麻。
而陆照川站在原地,眼底一片冷硬,任由体内命势翻江倒海,也没顺着那道名字应过去半分。
那活碑被压下去,还在挣。
它像不甘,碑里又挤出半个音节。
“承——”
陆照川直接一脚踏碎脚下旧石外翻的边角,残碑再沉三寸。
咔。
那声音很轻。
却像有什么齿轮被硬卡断了。
门后湿黑街影瞬间晃乱,灯色、墙影、碑角一起抖开,像被一只手从中间抹花。缺角活碑也在这一压下慢慢后退,退回那片发暗的街里。
最后退没前,碑面陆氏旧纹还亮着。
像一只眼,盯了陆照川一息。
然后才沉下去。
风声这才回来。
树叶哗地一响,四面人都像从深水里浮上来。
齐守藏抹了把鼻血,手都是抖的。
“它刚才……叫的不是现在这个名。”
没人接这句废话。
因为谁都听出来了。
顾寒簪看着地上那摊还没干的血,又看了看陆照川掌中的残碑。
碑面此刻纹路全亮,像刚经历过一次极狠的争夺。陆照川胸口起伏并不大,可他颈侧青筋一根根绷着,分明压得不轻。
“你若刚才顺着应了,会怎样。”顾寒簪问。
陆照川沉默了一下。
“它会接我回去。”
这句话一出,旧祠前一下静了。
不是回门。
不是认祖。
是回去。
顾寒簪眼里的那点最后余地也没了。她先前还能把陆家与旧城的关系压在“守碑镇门”四个字里。现在不行了。
旧城唤的不是守门人。
是失了名、换了名、如今被人间暂时留下来的某个旧位。
“陆家不是镇碑这么简单。”她缓缓道。
“它在按收人归位的旧法找你。”
陆照川把掌心血一抹,握住残碑。
“所以我更不能过去。”
顾寒簪看着他,第一次没有再问别的。
她只是把那句话记死在心里。
这不是一座城在求开门。
这是门后某套旧秩序,在隔着人间,按名字收人。
而它收的第一个,偏偏是陆照川。
齐守藏咽了口血腥气,低声道:“那以后若再唤……”
“就先砸碑。”陆照川道。
他说得平,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可地上那条被残碑碾过的湿黑街线,直到此刻都没重新合拢。整片门基中央,甚至留下了一道深深碑痕,像有人替这地方挨了一刀。
顾寒簪忽然抬头,望向城东方向。
她像是察觉了什么,眉心一紧。
陆照川也同时抬眼。
风里多了一丝很怪的热意。
不是火。
更像一件沉寂太久的旧器,忽然从深处醒了一下。
同一时刻,边城外数十里,一道人影掠过枯岭。
韩霁一路压着旧债赶路,袖中那只空鞘原本冷得像死铁。可就在这一瞬,鞘口内壁那七个残字忽然一起泛红,热意透布而出,烫得他手腕都微微一颤。
归门者先失其名。
唤名未尽,空鞘先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