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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1章 司录存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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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坏消息先到了。

西市还闭着。

昨夜那些自己落下的门板,到卯时都没人敢拆。南牌坊站了一夜的人,腿都抖麻了,嘴里还是念着“候引”两个字。临水旧仓那边,更有三个人摸黑走了过去,被巡役拦下时,袖口里都藏着纸条,上头写着同一句旧令。

不是疯话了。

已经有人照着做。

顾寒簪站在城署外廊下,看着一批批口供、物证和昨夜的方位图被搬进来。天色灰白,砖地还带着潮气,箱笼角擦过门槛,发出一声声闷硬的响。

她没进旧祠。

先来了司录房。

陆照川一眼就明白她要做什么。

“你要立卷。”

“不是立卷。”顾寒簪道,“是存证。”

她转身推门。

屋里一股陈墨和旧纸味,压着一点没散干净的药腥。三排高柜直抵梁下,柜门上全是细密铜锁。正中是一方照墨台,黑石磨得发亮,平日只用来录灾、录兵、录宗门来文。

今日,台上空着。

像在等。

顾寒簪把第一件东西放上去。

是昨夜十二人口中逼出的灰血。

血装在薄壁琉璃管里,贴着石台一放,里面那点灰意就缓缓上浮,像烟在水里散不开。第二件,是活阶碎后留下的石屑。第三件,是脚夫从门后带回的钱纹残片。第四件,是一叠按时序誊清的口供。最后一件,是她亲手画出的灰线源向图,线头穿过旧祠,指向门后那条看不见的长街。

司录房里原本还有低低的翻页声。

等这些东西摆齐,安静了。

几名老司录站在案后,眼神都不太对。

他们不是没见过灾异。

可没见过有人把“门后之物”当成官面铁证这样往台上堆。

一名头发花白的副司录先开口:“顾大人,此类邪异,应先报宗门客卿会验,再议是否入正簿。”

“若最后只是梦侵、灰瘴、群体失神,今日这一立,便是造谣惑城。”

顾寒簪看着他。

“活阶落地,不算实物?”

“十二人同声,不算同源?”

“夜令传城,不算外秩序侵入?”

她每问一句,就把一样东西往前推半寸。

黑石台面冷得泛光,几样物证并在一处,像一小堆从门缝里抠出来的旧骨。

副司录沉着脸,没有立刻答。

他身后一个年轻司录低声道:“可上面没令。”

顾寒簪点头。

“所以要存。”

“没令,才更要先存。”

陆照川站在门边,没有插话。

他能看见照墨台底部那层细纹正在缓慢发灰。不是台子出问题,是这几件东西放上去后,连记录用的法器都在起应。

门后那座城,不喜欢被写进人间的账。

顾寒簪也看见了。

她伸手按住台边,指节泛白,语气却更稳。

“司录旧律第七十六条,凡涉城域之灾,有三征者,可不待上令,先立异卷,封副三道,上送州府、宗门、天司。”

“现在三征不止。”

“实物、活证、舆行、源向,四样都在。”

“谁敢说不能存?”

那副司录眼皮跳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顾寒簪把旧律翻得这么明白。

更没想到,她是来真的。

“顾大人。”他声音沉下去,“你要明白,这一卷一旦出去,不只是边城有事。”

“栖霞宗、州府仙司、上头各脉都会被牵进来。”

“你以什么身份押?”

这句一落,屋里那些目光都看向她。

司录存证,最狠的不是写。

是押名。

谁押第一名,谁就要对这卷真伪、去向、后果担第一层责。将来若有人要压、要翻、要灭,第一刀先落在押名人头上。

顾寒簪沉默了一息。

陆照川这时开口:“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顾寒簪侧头看他。

“你以为我这些天在做什么。”

“追着你跑?”

她眼底有夜里没退的血丝,声音却像一块压稳了的铁。

“陆照川,我若只盯着你这个人,早晚会被他们说成偏私、误判、借题生事。”

“可若我把它写成证,写成谁都能看、谁都压不平的证,那就不是你和谁的事。”

“是旧门是不是灾的事。”

屋里一时更静。

这话一出,等于她亲口站边。

不是帮陆照川。

是站到“证明旧门为灾”这一边。

陆照川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

他抬手,把残碑上剥下的一缕冷意压进那块钱纹残片里。残片顿时轻轻一震,表面的旧纹被逼得更清楚,像有一笔暗金在灰石里慢慢浮出。

“够不够再添一征?”

顾寒簪道:“够。”

她转身,取笔。

司录房用的不是软毫,是细铁笔。笔尖刮过特制簿纸,声响很涩,像刀在磨石上轻轻拖。第一行字落下时,照墨台底部猛地腾起一缕灰气,直扑笔锋。

那年轻司录惊得后退半步。

陆照川已经出手。

两指一压,灰气被他按回台面。黑石上立刻多了五道细裂,冷意顺着裂缝蔓延,像薄霜在墨盘里铺开。

“写。”他说。

顾寒簪没停。

“边城旧祠门基异变存证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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