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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么?”宁照月问。
“看谁在后面执敕。”
血线一入钉槽,命钉猛地发出一声尖利颤鸣。
远处那七道冷白敕光竟齐齐一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刺了一下。断河边一名黑影当场闷哼,袖中敕牌崩开一道口子,连带整幅追锁阵都晃了晃。
画面里,许观河倏然抬头。
他显然察觉到了这一下异动。
下一刻,他没有趁机退走,反而借着敕阵紊乱,一步踏入河心更深处,身形擦着那片半塌门影掠了进去。
七道敕光紧跟着收拢。
像七条白线,狠狠钉向那一处。
陆照川这一刺,等于隔着不知多远,反手掀翻了司命监一层收网。
可代价也立刻回来。
命钉“咔”地裂开一丝,钉身深处一股阴狠回震顺着残碑反扑上来,陆照川掌心新裂,鲜血直流。残碑表面也浮出一层极浅的旧人影,像谢不平留下的因果被这一下勾醒,正冷冷看着他。
借碑,必有代价。
宁照月一把扣住他手腕,月线横切而下,替他截去那道回震。
她手腕上的月纹随之一寸寸绽裂,裂口里泛着冷白,像月光被刀划开。
“够了。”她道,“再追下去,碑会顺着命钉把你也拖进去。”
陆照川看了她一眼,终究收了力。
画面没有立刻散。
只是在命线尽头晃得厉害,像水里的一盏灯,随时会灭。
宁照月缓了口气,盯着那半塌门影,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你在追许观河。”
“也不是许观河在追你。”
她抬起头,看向四周残城黑沉沉的楼影。
“你们两个,都在被赶。”
陆照川没接话。
宁照月继续道:“残城把你往主锁逼,断河那边把他往那座门逼。路不一样,手法一样。司命监不是想分别把你们困死在两处。”
她顿了一下,眸色极冷。
“他们要把你们驱向同一个节点。”
风从碑台裂缝里灌过,卷着灰烬和血味。
这句话落下,很多散着的碎线都被一下拽直了。
陆照川是活钥。
许观河是承命容器。
一个身上有原主命路,一个身上钉着被偷走的那部分根基。若真有一处主门未开,或有一层主锁未落,最值钱的,不是单独的谁。
而是他们两个人,重新被推到一处。
不是团圆。
是并钉。
是开门。
宁照月看着陆照川,声音更沉了些:“从前许观河只是旧案里的受益者。现在不一样了。他若也被卷进这盘棋,他就不只是被养出来的那一个。”
“他会变成锁芯。”
“甚至比骆天常留下的那些法旨更关键。”
陆照川指间微紧。
这句话,他自然懂。
许观河若被逼到那一步,就不再只是一个该清算的人。
他会成为主锁层里绕不开的一块活扣。
杀得太早,线索断。
放得太远,门会被别人借他开。
这是比仇更麻烦的东西。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把那枚命钉从碑面里拔了出来。
钉身已多了几道裂纹,像一根受过酷刑的骨。
“还能追多久?”宁照月问。
“半刻。”
“够做什么?”
“够找路。”
陆照川说完,转身便下碑台。
不是离城。
而是直往残城更深处去。
宁照月只看一眼,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月线一扫,将周遭几处还在悄悄朝外递送气机的活影残壳尽数绞灭。碎影落地,带着焦糊味,像一把把烧过头的纸人。
她跟上去,边走边道:“我替你再遮一层外线。但只能遮一时。司命监若发现两边追线同时起波,主锁那边会提早收口。”
“让他们收。”陆照川道。
“你不怕他们把门先关死?”
“怕。”
他脚步不停,声音却冷得很稳。
“所以要在他们关门前,先走到门口。”
街巷深处,残城的活影余火还在暗暗流动,像无数条伏在石缝里的细蛇,都朝同一个方向去。先前还只是迹象,此刻借命钉一照,已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全城命火,都在往更深处送。
主锁层不远了。
陆照川边走边摊开掌心,再次看向那枚黑金命钉。钉身裂缝里,那点乌光还在一收一放,像很远处有人心口起伏,与他掌中之物遥遥相应。
那不是单纯的器物震动。
是另一端还活着。
还在走。
也还在逼近。
许观河没有停。
这个念头并未让陆照川生出半分缓和,反而让他眼底多了一层更硬的冷意。
事情走到这一步,许观河再不是过去那桩旧案里一个藏在名字后面的受益者。
他成了现在这盘棋里,会让门开,还是让门碎的那一环。
就在这时,命钉忽然又震了一下。
比方才都轻。
轻得像有人隔着极远的水面,屈指敲了一下铁。
陆照川脚步微顿。
宁照月也停下,侧头看他。
钉身裂缝里,有一缕极淡的声息渗出来,不像灵讯,不像传音,更像命线被人贴着耳骨低低吹了一句。
模糊,沙哑,分不清男女。
却足够让人听清那几个字。
“若你想取回命……”
夜风忽然重了。
残城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句里缓缓睁眼。
那低语停了半息,才把后半句送来。
“就来主锁层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