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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临胸前衣襟裂开,终于见了血。
血色很浅,带着一点金。
不是他根骨天生如此。
是常年浸在命脉里,连血都被养成了这个颜色。
裴照临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抬眸时,眼底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冷意。
“残碑认你,比我料的更深。”
陆照川收手,指尖那点浅金血色被碑影一裹,直接烧成黑烟。
“你倒是养得好。”
“偷命,分命,封命。”
“做狗也做到了刀口上。”
内层一静。
只剩命槽簌簌流响。
裴照临并未动怒,反而很轻地笑了一下。笑意极薄,几乎看不见。
“狗?”
“你错了。”
“司命监养的不是狗,是手。”
他抬起那只缠着银契的左手,在命火里看了一眼。
“执刀人。”
“切分,移转,封缝。”
“该断的断开,不该断的补上。”
“许家那个幼子接不住你的命,我替他分。”
“一座城的火种要喂碑,我替他们匀。”
“天门裂口太大,活人又不够,我也能给它缝。”
他的语气一直很稳。
越稳,越叫人发冷。
因为这不是狡辩。
是习惯。
是做了太多年以后,连脏和净都懒得分了。
陆照川盯着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先把自己的命缝好。”
话音落下,残碑轰然一震。
他掌心那点被切出的命火,竟被自己反手按回命宫,借逆锁纹一并引爆。灰白碑影沿地面狂卷,把周围十几道命槽同时拉得偏离原位。
裴照临最擅长顺着命理下刀。
陆照川这一手,却是先把盘好的命局砸烂。
砸烂了,再逼你现手。
整片内层瞬间失衡。
赤命、青命、杂命混成一团,像一锅被掀翻的滚油。裴照临眉间终于一紧,左腕银契接连震了三次,显然是在强行补缝。
陆照川看准那一瞬,身形横撞进去,一拳直轰在他左腕上。
咔的一声轻响。
不是骨断。
是那圈银契,被砸裂了一节。
裂口一开,四周本来被压服的诸色命脉顿时反扑,齐齐倒卷向裴照临。
他连退两步,黑衣下摆被烧出数个破洞,连那张冷白的脸都映得发青。
陆照川没有拿回命。
但这一拳,已把这只藏在最深处、专切别人命的手,砸得露了骨。
外层就在这时猛地一震。
一声极重的钟鸣压下来,连内层石壁都跟着发颤。
宁照月那边,显然已被逼到了极限。
一道月白细丝穿透石缝,沾着血,钉在陆照川脚边。
只停了一瞬。
是在催他。
裴照临低头看见那缕细丝,神情微微一动,随即又平了下去。
“你有个好同盟。”
“可她再撑,也只够你听我说几句话。”
陆照川没接,手中碑影未散。
裴照临也没有立刻再出刀。
两人之间隔着一地乱流命火,彼此都清楚,再硬拼下去,只会把整座承命台内层一并掀翻。
那不是今日该炸开的地方。
裴照临看着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只极窄的黑匣。
匣不过一尺长,表面无纹,只钉着三道封钉。
可它一出现,陆照川胸口那股血脉共鸣便陡地撞了上来,撞得他识海发震,连残碑都发出一声极沉的嗡鸣。
这不是承命台里那些被拆得零碎的残火。
是更完整的东西。
更旧。
也更深。
裴照临用拇指拨开第一道封钉。
匣缝里,缓缓溢出一线暗红。
那暗红不像火,倒像一截在冰里封了太久的血脉,乍一见光,连空气都冷了一分。
陆照川眼底杀意第一次被硬生生压住,指骨绷得发白。
裴照临看着他,声音很轻。
“认出来了?”
“你这些年一直在找的,不就是它。”
第二道封钉也被他拨开。
匣中那截命脉轻轻一颤,与陆照川体内命火同时共鸣。
像一根断了千年的骨,隔空碰见了自己的另一半。
裴照临抬眼,嘴角那点薄意终于露了出来。
“你要的东西。”
“一直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