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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痕前的黑红裂口还在张。
只多了一线。
门床下那些命灯却齐齐矮了一截,火色发乌,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嘴从上面抿走一口。
陆照川站着没动,胸口那段刚归回的命脉却在发烫。
不是他要碰那道剑痕。
是残碑在拽他。
识海里灰白碑影一寸寸亮起,裂纹深处溢出细冷的白意,和眼前那道封门白痕彼此勾住。两者像隔了很多年,又像本就是一体碎开的两截。
下一瞬,黑红裂口里猛地窜出数十缕污气,贴地卷来。
气里带着一股陈腐甜味,像烂透的果和熬干的血混在一处,闻得人肺腑发闷。那些东西没有扑他肉身,直冲命宫与识海,分明是要在他触痕之前先把人吞瞎。
陆照川抬手,五指并拢,一掌压下。
归命后的逆锁之力顺着掌缘拍进地面,剑痕外侧那层灰尘与骨屑轰然炸开,白意一闪,逼来的黑红污气当场被削去半截。余下几缕仍不退,顺着他袖口往里钻,碰到皮肤,冷得像刀刮骨。
他眉都没皱,反手扣住最近那一缕,狠狠按向剑痕。
嗤。
污气刚沾白痕,就被那道残余剑意切成两半,散成一股焦臭黑烟。
门床深处随之一震。
像有东西被他这一按激怒了。
更深处传来沉闷撞击,像巨物在门后抬了一下身。四周骨梁齐齐发颤,石缝里落灰,落在唇边发苦。外层也在震,宁照月拦人拦得极狠,台基上传下来的轰鸣一声接一声,已不是寻常追索。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陆照川一步踏到剑痕前,掌心直接按了上去。
冷。
不是石的冷。
是雨夜长街里,一柄刚出鞘的铁,贴着人心口横过来的冷。
掌纹触上的一瞬,他肩背骤然绷紧,指缝里立刻渗出血。那道白痕没有接纳他,先斩他。剑意像认出了残碑,却不认他这个借碑之人,顺着血肉往里剖,像要先看明白他配不配碰这一剑。
陆照川没松手。
残碑在识海里震了第二次。
这一回,不是牵引,是开门。
他眼前所有黑暗忽然被一剑劈开。
他不在门床了。
脚下是山。
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空气里有雪粒和铁锈味。天穹裂着一道极长的口子,像被谁用钝器硬生生砸开,裂口深处垂下层层暗红光幕,光幕后不是星河,而是一座在天上缓慢转动的巨大环城。
城不是石筑的。
是骨。
无数惨白巨骨彼此嵌接,托着一轮又一轮灰金色火槽。每一条槽里都烧着火,火不是天火,是命火。数不清的细线从下界诸域拔地而起,穿过风雪,穿过云海,接进那些火槽。每亮一分,
陆照川心口猛地一沉。
他知道自己在看谁的眼。
谢不平。
不,是更早之前,那个站在这里、和谢不平并肩看见这一幕的人。
视角微偏。
旁边还有几道身影,衣饰古旧,背后都负着碑纹,一人鬓发已白,手里提着一枚裂了角的青黑石碑。有人在咳血,有人半边身子焦黑,显然都已鏖战许久。
“门后不是仙土。”
一道声音响起,嘶哑,却稳。
陆照川借着这双眼看过去,看见了那人的侧脸。
正是谢不平。
比残碑因果里模糊的痕迹更年轻,也更冷。他脸上有血,眼里却没有乱,只盯着天上那座骨城,像把一切都看穿了。
没人回话。
因为不需要。
天上已经给了答案。
骨城最深处缓缓打开一重门。
门后没有仙光普照,只有一座巨大得近乎荒谬的炉。炉壁上嵌满人形,皆披残破道袍,头颅后仰,口鼻与脊骨被细金管贯穿。那些管子抽的不是血,是神魂、气运、寿元、道果,一切能烧的东西,都被抽进去,送进炉底。
炉火腾起时,火中浮出一张又一张扭曲的脸。
有修士。
有凡人。
有孩童。
有披甲的边军。
他们在火里一闪而过,像被人丢进去的纸钱,烧完连灰都不剩。
而炉火之上,端坐着东西。
不能说是仙。
他们像一枚枚将熄未熄的古星,披着残破法袍,身形巨大,皮肉早已褪尽神性,只剩干裂金骨与垂落的长须。每一尊胸腔都是空的,里头挂着火灯。灯芯接着下界,火色明一分,他们的眼就亮一分。
有一尊抬起手。
指节摩擦时,发出枯枝蹭铁的声响。
炉下立刻升起一批新的“飞升者”。
那些人被金光裹着,面上还带着狂喜,以为自己登天入门。可金光一入骨城,便成了锁。有人刚抬头,天灵就被一枚细长金钉贯穿;有人才喊出半句“成仙”,脊骨已被抽出,化作火槽里一段新灯芯;还有人道果未散,被拆成数十点明珠似的光,分别嵌进诸尊旧仙空掉的胸灯里。
所谓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