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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刘恒特意去了窦少君读书的偏殿。少年正跟着张苍的副官念“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声音稚嫩,比起初入府时的瑟缩已多了几分底气。见刘恒进来,窦少君慌忙放下竹简跪下磕头,动作间有了规矩。
刘恒虚扶一下,拿起案上的竹简扫了几眼:“无衣无褐,何以卒岁。少君,这两句怎么解?”
窦少君抿了抿嘴,小心道:“回大王,是说没有衣裳没有粗布,怎么熬过冬天。副官先生说,这是讲百姓疾苦的。”
刘恒点头,指了指窗外。院子里几个农夫正合力修补一段坍塌的土墙,衣衫褴褛,手脚皲裂,弯着腰在寒风里搬土块。刘恒说:“你看他们。如今长安不准我们买卖铁器,农具坏了衣裳破了都难更换。这‘无衣无褐’的困境,他们正在经历。”
窦少君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些农夫冻得通红的双手,让他想起自己在宜阳做奴仆的日子,也是这样在寒风里干活,连件遮风的破袄都没有。
“大王……”他低声开口,声音发颤,“他们好苦。”
刘恒看着他:“你曾是他们中的一个。如今你穿上绸缎读起诗书,可别忘了,这安稳是你阿姐用命换来的,是代国万千百姓用血汗撑起来的。你若再行差踏错,对不起的不光是孤,更是窗外那些在寒风里劳作的人。”
窦少君眼眶红了,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少君不敢忘。”
刘恒语气平缓下来:“代国穷困,外有胡虏,内有封锁。孤相信只要上下同心便能熬过去。就像读书,一日一日积累终有所成。治国也一样,一日一日坚持终能破局。少君,你愿不愿跟着孤,学着看懂这世道,将来为你姐姐,为这些百姓做点事?”
窦少君抬起头,看着刘恒那双深沉而认真的眼睛,里面没有高高在上的威严,只有一种郑重的期许。他用力点了点头:“少君愿意。少君不想再挨冻受饿,也不想姐姐和百姓受苦。”
刘恒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从今日起,除了读书,你每日随府中管事去看看铁匠如何淬火,看看农夫如何修渠,看看士卒如何巡边,纸上得来终觉浅。”
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少年依旧跪在地上,背影单薄,却比初来时挺拔了许多。
回到书房刚坐下,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李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大王,阿提拉传回消息,昨夜在阴山脚下截获一支匈奴小队,缴获铁甲十副,环首刀二十把,另有废铁若干。”
刘恒放下笔,嘴角微微一动。“好。”他轻声道,“让阿提拉继续,告诉士卒,每一把刀每一副甲,都是他们熬过这个冬天的本钱。”
这正是:
盐铁封关急,阴山夜雪深。胡刀归汉垒,一甲抵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