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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二卿忠心,亦知淮南隐患深重。只是处事需审时度势,不可逞一时之快。
袁盎蹙眉追问。
如今罪证昭然,时机已然成熟,陛下何以迟迟不动?
刘恒抬眼望向殿外长空,缓缓道出心中思虑。
淮南封地广袤,辖地数郡,户口富庶,粮草充盈。刘长经营藩地多年,亲信遍布郡县,兵权财权尽握手中。私军死士数千,又与南北外族暗结盟约,根基早已稳固。朝廷骤然下诏问罪,他必定即刻起兵抗衡。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案几。
一旦南疆开战,百越、匈奴必然趁机出兵侵扰边境。汉军南下平叛则北边空虚,北上戍边则南疆难宁。两处战火齐燃,州县残破,粮草耗竭,天下百姓再遭兵祸。彼时动乱四起,岂是一纸削藩诏令能够平息?
袁盎、冯敬闻言默然。
二人只顾国法纲纪,未曾深虑天下局势,确实忽略了南北边境的连锁隐患。
刘恒目光落回二人身上,继续说道。
刘长如今势大,根基未溃,党羽未离,民心未失。仓促行事,只会逼他铤而走险,酿成大乱。朕今日按兵不动,非是姑息,是静待天时。
袁盎低声问。
陛下所待天时,为何?
刘恒一字一句,说得沉稳。
待其骄纵更甚,行事愈发乖戾,苛政扰民,耗尽淮南百姓心力。待其外盟离心,外族唯利是图,盟约自溃。待其党羽生疑,亲信畏惧祸端,人心离散。待到那时,他罪证满盈、民心尽失、内外孤立。朝廷再行讨伐,无需大兴兵戈,便可一举定局。
袁盎、冯敬闻言,恍然醒悟。
原来帝王连日隐忍,并非优柔寡断,而是深思远虑,不愿重蹈战乱覆辙,只求一击必中、永绝藩患。
二人心中疑虑尽数消散,躬身告退,不再复谏。
自此之后,朝堂仍有臣工陆续上奏,恳请惩治淮南。
刘恒依旧照常览奏,每疏必看。却始终不发诏令,不遣兵马,不做任何追责举动。一味静守长安,旁观淮南动静。
淮南境内,刘长听闻朝堂屡次劝谏、天子全然不动,心中骄气更盛。
他认定刘恒终究畏惧自己手握重兵、外联外族,不敢轻易发难。天子的包容、朝臣的无奈,都成了他肆意妄为的底气。
他愈发放肆地压榨属地百姓,增派徭役,强征粮草,用以扩充军备。府中幕僚有人察觉危机,劝其稍作收敛,静待时机。刘长全然不听,只道长安无胆,不足为惧。
淮南百姓苦于苛政,日渐疲敝。
先前还感念藩王旧恩,如今连年被征役、缴重税,民怨渐渐滋生,人心慢慢背离王府。
郡县官吏眼见藩王日日狂悖,谋逆之势已定,不少人暗自观望,不再尽心依附。
南北外族盟约也渐渐显露隐患。百越部族得了淮南好处,却只屯兵边境,不肯轻易履约出兵,一味坐观成败,还不断索要更多物资馈赠。匈奴使者往来频繁,虚与周旋,始终不肯定下确切起兵日期,只待中原乱起再行牟利。
刘长只顾眼前,没看出其中的破绽。
依旧日夜修整甲兵、操练死士,笃定自己手握必胜之势,只待良机来临便可割据自立。
他不知道的是,他越狂,破绽越多。民心在散,盟友在变,亲信在动摇。而长安城里的那位,正不动声色地等着这一切慢慢地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