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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立国多年,战火慢慢停了。流民陆续回到老家,地里的庄稼重新种上了。朝堂各项事务按部就班推着走,可刑狱方面的条文还是照着秦朝的老规矩来。连坐株连的条例在各州县照常执行,没人动过。朝中官员常年按这套法度办事,谁也没往深了想过里头藏着什么问题。
刘恒在未央宫,翻看各地报上来的刑狱文书。郡县送来的卷宗堆在案头,一页一页看下来,不少案情看得人心里发堵。牢里关着的人,一半以上没犯过重罪。亲戚获了罪,邻居跟着被扯进去,平白关进大牢。老人小孩关在一处,家里的地荒了,房子塌了,底层百姓心里憋着一股怨气。
一次大朝会,阳光洒在未央殿的台阶上。文武百官按班次站好,各类政务禀报完了,刘恒抬手拦住准备退朝的官员,开口说起了律法调整的事。
天下战乱停了没多久,百姓刚过几天安稳日子。现行的律法很多承的是秦代制度,连坐株连会连累没过错的人。今天朝会,大家一同商议废掉连坐的条款,整理刑律,善待普通百姓。
话音落下,大殿里一下子静了。官员们互相看,脸上神色各不一样。废除连坐,修改沿用多年的律法,是大汉开国以来从没有过的事。这套改动直接碰了长久以来法度的根基,所有人都没想到。
安静了一阵,朝堂里资历最老的一批臣子走出队列。领头的是光禄大夫张嵩,当年跟着高祖在沛县起兵,历经几朝,管礼制管了多年。这人做事保守,看重旧规矩。他弯下腰开口:陛下不可。连坐律法已经推行百年。乱世里头人心不稳,容易生出奸邪。这条律法能震慑乡里,约束百姓,让人不敢生出作乱的念头。是稳住天下的根本,不能轻易废除。
话音刚落,一批开国老臣、守旧的官吏陆续出列附和。太仆魏怀、卫尉吕敬接连上前,几十位老臣站在殿中,一同劝谏。
太仆魏怀往前踏了一步:州县治理靠的是律法的威慑力。犯下重罪,亲友邻里一起担责,乡里之间互相看管,地方才能安定。一旦取消连坐,作恶的人没有牵绊,州县里头祸端会不断冒出来。新朝根基还没扎牢,不能仓促改动旧制。
大殿里,支持旧法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卫尉吕敬管着皇宫守卫,见过叛乱起事,也跟着开口,坚持重刑才能制止恶行。这批老臣亲身经历过战乱,见过遍地兵灾,认定重刑才能压制动荡,想法很难扭过来。
新晋的太子太傅贾谊、中郎袁盎等年轻官员跨步站出来,和一众老臣面对面,开口辩驳。两人跟着刘恒处理政务有一阵子了,见过民间真实的境况,清楚连坐带来的坏处。
贾谊站在殿内,声音清清楚楚:律法设立的本意,是罚恶人、护好人。现在州县很多案子,一个人获罪,全家关进去,邻里无辜被牵连。本分的百姓家破人亡,监牢长期塞满囚犯,民间的怨气一天天攒着。这条律法不拿掉,百姓没法安心。
光禄大夫张嵩转头看向贾谊,语气硬邦邦的:律法靠严苛建立威严。法度一宽,人心里就没有敬畏,犯法的事只会越来越多。治理天下,优先保持律法肃整,不能一味讲求宽仁。
守住世道靠的是民心,不是严酷刑罚。贾谊站在原地没退让,秦朝天下大乱的时候,律法最严苛,四海之内遍地连坐,照样挡不住王朝崩塌。重刑稳不住国家,安抚百姓才能长久。
袁盎紧跟着上前开口:老臣守着旧法,只想着朝堂稳不稳,没看见乡野里的惨状。如今各地刚安定,百姓盼着新政。株连不停,冤狱不断。就算朝廷年年减租税、停徭役,民间还是没法踏实过日子。
朝堂之上,新旧两派官员你来我往,争得越来越激烈。张嵩、魏怀、吕敬这批老臣死守旧制,怕改律法引出乱子,法度失了平衡。贾谊、袁盎这些新锐官员主张革新,推行宽刑,化解民间积压的怨愤。两边谁也不让谁,大殿里头争辩声此起彼伏,原本肃穆的朝会,闹出了激烈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