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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芷浑身哆嗦,手指抠着砖缝,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完了。她甚至想到,万一林汐动了气,连带着她同屋的姐妹也要挨骂受罚,因为宫里的规矩,一人犯错,同屋的人没看管好,一样要连坐挨训。
旁边几个路过的宫人围过来,看清是阿芷打碎了壶,谁都不敢出声。有个叫春杏的宫女,和阿芷同屋住,站在人群后面,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起上个月隔壁殿的小宫女打翻了皇后的一盒胭脂,林汐不光罚了那个小宫女跪了两个时辰,连带着她屋里的三个人一起被克扣了半个月的月例。春杏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想躲开人群,可退到一半又停住了,躲得掉吗?
人群里有人低声嘀咕:这下阿芷要吃大苦头了。
可不是,林管事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怕是连春杏她们也要跟着倒霉。
阿芷听见这些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嘴唇,跪在碎瓷片旁边,等着林汐过来。
没过多久,林汐闻声从殿里走出来。她看见地上的碎瓷片,又看见跪坐在旁边的阿芷,脸色沉了下来。阿芷低下头,把脖子缩起来,全身绷得紧紧的,等着巴掌落下来。
林汐站在原地看了几息。她想起今天上午太后在偏殿说的话,宫人犯下过失,不能打骂羞辱,不能伤害身体,只做口头训诫,知错改正就不再追究。
她又想起自己从前是怎么管人的。打碎一个碗,罚跪。走慢一步,打手心。东西摆歪了,扣月例。这些年她手下的人见了她就躲,没人敢跟她多说一句话。可宫里该出的差错,一样没少过。
林汐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去,走到阿芷面前。阿芷闭着眼,浑身僵硬。
林汐声音比往常低了不少:起来。去拿扫帚把碎片扫干净,下回端东西走慢些。
阿芷愣住了。她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春杏站在人群后面,也愣住了。她以为自己至少会被叫出去训一顿,结果林汐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回了殿里。
阿芷跪在地上,半晌才反应过来,磕了个头:奴婢记住规矩,往后一定好好做事。
从那天起,长信宫的风气一点点变了。宫人们做事不再像从前那样提心吊胆,手脚反而比过去利索了。阿芷格外仔细,端茶送水走得更慢更稳,再没出过差错。
几天之后,刘恒进宫拜见薄太后,打听宫里近况。薄太后开口说道:你在朝堂放宽刑罚体恤百姓,后宫就以宽厚修身。内外一条心,上下目标一致,天下自然安定。
窦皇后在一旁接话:后宫是天下的表率。宫里推崇善心节俭,民间百姓自然愿意向善。邻里之间风气敦厚,能帮陛下稳住盛世根基。
刘恒听完,神色平和:后宫保有德行,是社稷的幸事。朝野内外同心向善,百姓才能长久安稳。
后宫的新做法,很快传遍朝堂。百官听说太后皇后主动整顿宫规,缩减开销体恤百姓,心里生出敬佩。
民间百姓听说后宫也跟着改了规矩,越发认可朝廷的宽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