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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投奔,只是最后踢出来的那一脚。
武植将册子收入衣袖里。
“你不怕我转手把这本册子卖给别人,换一桩更划算的交情?”
陈长青迎着他的目光。
“武大哥若是这种人,那夜在长街上就不会替我们陈家出头。”
武植盯了他片刻,带了几分真意的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往下看。
紫石街的午后人流正盛,金武酒楼门前排着队的食客延伸到隔壁铺面的廊柱下。
武植背对着陈长青开口,语气比方才松了几分。
“金武酒楼不养闲人。你既然来了,我可以给你一个做事的位置。能做到哪一步,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转了半个身子回来。
“不过有句话说在前头。你从今日起吃我武家的饭,就得守我武家的规矩。这里没有知府公子的排场,能接受,就留下。
接受不了,趁现在我把你送回州城,不伤两家面子。”
陈长青挺直脊背,拱手抱拳。
“武大哥但有差遣,长青绝不含糊。”
“少说这些江湖话。先吃饭。”
武植拉开雅间的门,探头对走廊里站着的伙计吩咐:“去后厨切盘酱牛肉,和一些硬菜。再打两斤神仙醉上来。另外,去武宅喊我弟弟过来吃酒。”
伙计应声跑下楼。
武植回到桌前,重新坐下。
陈长青也坐回椅子里,搓了搓手,那股紧绷劲终于卸下来大半。
他看着武植,欲言又止。
武植瞥了他一眼:“想问什么就问。”
“武大哥,方才你说被罢了县尉。我在路上就一直在想,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做生意。”
陈长青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他品出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一个刀劈匪首、手握兵权的狠人,被扒了官服之后说“做生意”。
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他没有追问。
酒菜很快端了上来。
酱牛肉切得厚实,码成扇形铺在白瓷盘里。
陈长青赶了几天路,闻着肉香喉结滚了滚,但还是端坐着没动筷。
武植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吃吧,不用等了。”
陈长青这才拿起筷子。
约摸一刻钟后。
楼梯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堵住了整个门框。
武松一身窄袖劲装,跨进门先扫了一眼桌上的酒菜,再看向武植对面那个陌生的年轻人。
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戒备。
“大哥,这位是……”
武植抬手一指对面:“东平府知府家公子,陈长青。上回跟你说在州城雪崩那档子事,就是他家的车队遭了难,我搭手救的人。”
又冲陈长青点了点下巴:“这是我二弟,武松。”
陈长青赶紧起身拱手:“久仰武二爷大名。”
武松打量了陈长青两眼。知府家的公子?穿成这样?
他没有接话,走到武植身边的空椅上一屁股坐下,伸手拎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
武植简明扼要地将陈长青的来意说了。
从州城局势变动,到被罢官的因果,再到陈长青带着一本官场人事册子来投。
武松听完,碗里的酒喝了一半,将碗搁在桌面上。
他扭头盯着陈长青看了好几息,开口说的却不是客套话。
“你家老爷子是五品知府。你从家里偷跑出来,不怕拖累你父亲?”
陈长青面色一正。
这话跟武植刚才问的几乎一模一样。
陈长青正色回道:“我离家之前,已经给父亲留了一封书信,信中只说想出门游历增长见闻,并未提及投奔何人。父亲即使追查,顶多以为我年轻气盛一时冲动,不会牵扯到武大哥这边。”
武松没再说什么,转头看向武植。
武植从袖中取出那本蓝皮册子,递给武松。
武松接过来翻了几页,眉头皱起。
他识字不算多,但对人名格外敏感。
“这上头记的人和关系,若是用对了地方,能捅不少篓子。”
武松合上册子扔回桌上,冲陈长青挑了下下巴,“有点胆子。”
这已经是武松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武植将册子重新收好。
“二弟,陈公子暂且留在酒楼,回去后跟嫂嫂打声招呼,让干娘腾一间客房出来安置。”
武松点头,又给自己倒了碗酒。
武植转向陈长青,食指点了点桌面。
“你那册子里的东西,有些条目年头不短了,人事变动也大。从明天起,你先把册子上涉及东平府六县及州城的官吏信息逐条过一遍,全部更新一下。
那些你自己都标了问号的地方,想办法搞清楚,拿不准的就老实标注拿不准,不许瞎编。”
陈长青点头应诺,将武植说的每一个字记在脑子里。
“这是第一件差事。做好了,我再交代你下一件。”
武植端起酒碗。
“吃酒。”
三只碗在空中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