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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的梆子声刚落,太平州后营木牢大院内火光乱晃。
两千名手提钢刀的叛军悍卒涌入院中,杂乱的脚步声踏碎了夏夜的闷热。
打头的叛军副将抡起长刀,咔嚓一刀劈断木牢正门上的大铁锁。
他一脚踢开两扇沉重的木栅门,冲着黑黢黢的甬道扯嗓子大吼。
“石将军,末将等人带弟兄们来救您出去了!”
牢房深处传来石宝的厉喝。
“谁叫你们来的,快滚回去,这是邵氏那毒妇挖好的坑!”
副将举着钢刀的手臂停在半空,不等他转身招呼部下后撤,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的怒喝。
“好胆,竟敢当着老衲的面强闯后营劫狱!”
国师邓元觉与三名帮源洞苦行长老并肩跨入门。
三百名手持戒刀的戒律僧紧随其后,将宽敞的通道堵上。
副将扭头看清邓元觉与三名长老的皂袍,握刀的手心渗出冷汗。
“国师明鉴,末将,末将只是听闻有人要暗害石将军……”
邓元觉根本不听他辩解,双臂发力,手中浑铁禅杖重重杵在地面上。
咚的一声巨响,地面的条石碎裂开数道深缝,碎石子四下飞溅。
“石宝旧部半夜砍杀守卫,强闯木牢劫人,铁证如山,全给老衲拿下!”
随着邓元觉一声令下,木牢东、南、西三面的院墙上同时亮起数百支火把。
浓烈的松脂黑烟顺着夏夜热风卷入院内,将整座大院照的亮如白昼。
吕师囊手提铁枪立在东墙屋脊上,身后五千湖州精兵齐刷刷搭箭挽弓。
“奉圣姑与长老会严令,弃刀跪地者免死,持刃顽抗者就地格杀!”
数千名湖州兵顺着架好的木梯翻墙跃下,迈着整齐的步伐四面合围上来。
两千叛军悍卒被困在院心,进退无路,队伍里响起一片惊慌的骚动。
左翼几名脾气暴烈的红了眼,挥舞钢刀迎面扑向吕师囊。
吕师囊面无表情,手中铁枪连抖三朵枪花,枪尖破空发出尖啸。
噗噗三声轻响,亲兵咽喉同时被枪尖洞穿,捂着脖子栽倒在血泊中。
“国师饶命,长老饶命,末将也是受人挑唆,糊涂犯下大错啊!”
主将一跪,身后近两千名叛军士卒彻底没了斗志,当啷啷扔掉钢刀跪倒一片。
大长老手中拂尘一甩,迈步走到牢门前,冷眼看着木栏后的石宝。
“石宝,长老会念你往日苦劳留你性命,你竟敢指使旧部深夜劫狱,还有何话可说?”
石宝双目赤红,额头撞在粗木栏上,冲着门外嘶声咆哮。
“我没有指使过任何人,我被关在里头连外面的面都见不着!”
“这是邵氏设的毒计,她勾结武植害死圣公,如今又派人演这出戏来杀我灭口!”
“辎重营那个斥候王五失踪的案子还没查清,你们全被那妖妇蒙在鼓里了!”
邓元觉眉头拧成疙瘩,上前一步,浑铁禅杖横挡在牢门前。
“住口,圣姑眼下正在前殿大灵堂为圣公守夜诵经,半步未曾离开!”
“你麾下心腹副将带着两千人砍死守卫冲进来,难道也是圣姑逼他们拿刀的不成?”
大长老面沉似水,连看都不再看石宝一眼,直接冲吕师囊挥了挥手。
“邓国师,吕将军,把石宝与这十几名带头将校从牢里拖出来!”
“即刻押往圣公灵堂当众会审,天亮之前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吕师囊抱拳领命,几名湖州兵冲进牢房,用两根牛筋绳将石宝捆成粽子拖出牢门。
石宝拼命挣扎,脖颈上血管凸起,嘴里还在大声叫屈。
“大长老,邓国师,你们去查邵氏的粮队,去查王五的下落啊!”
邓元觉听的心烦,蒲扇般的大手抬起,一掌切在石宝后颈上。
石宝闷哼一声,两眼一翻昏死过去,被两名甲士架着胳膊往外拖。
院心跪着的叛军步卒吓的浑身筛糠,大气都不敢喘。
大长老环视一周,苍老的嗓音在夜空下传开。
“尔等受石宝与恶将蒙蔽,念在及时弃械,长老会网开一面,暂免死罪!”
“即刻起打散编入湖州营与戒律营,戴罪立功,再有异动者一律连坐斩首!”
“谢大长老不杀之恩,谢国师开恩!”
吕师囊留下一名偏将收拢降卒,自己押着石宝与那名副将,紧随邓元觉等人赶往前殿。
喧闹的木牢大院很快空了下来,夜风吹散了院里的血腥气。
后院廊柱上方的飞檐阴影里,武植收回目光,足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
他的身影借着夜色掩护,沿着院墙连跃数下,悄无声息的落回后院偏房外。
……
前殿大灵堂内,数十支白烛高高燃烧,烛泪顺着铜台滑落。
方腊的楠木梓宫停在正中,前方供桌上立着牌位,四周挂满了素白纸幡。
邵氏一袭素白夏布孝服,跪在灵前的蒲团上,闭目拨动着手里的木念珠。
哑仆与两名贴身侍女守在门边,灵堂内只有低沉的诵经声回荡。
门外石阶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甲叶碰撞声与铁链拖地声。
吕师囊押着刚苏醒过来的石宝和十几名叛军将校跨过门槛,邓元觉与三名长老随后步入。
邵氏拨动念珠的手指停下,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
她转过身看着堂下被五花大绑的石宝,眼圈泛红,声音里透着悲戚。
“石将军,圣公生前待你恩重如山,将前军五万儿郎交托于你。”
“前番本座与长老们尚且留你性命反省,你为何还要纵兵谋反?”
石宝被两名甲士按着跪在堂下,抬头盯着邵氏那张苍白的脸,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邵氏,你少在圣公灵前猫哭耗子假慈悲!”
“今晚这出劫狱的戏码,就是你串通外人布下的死局,你想在回帮源洞前拔掉我这根眼中钉!”
邵氏听到这话,单薄的身子晃了晃,右手扶住供桌桌角才勉强站稳。
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捂着胸口,指着石宝的手指微微发颤。
“本座念在同教情分一再容忍,你竟在圣公梓宫前如此折辱于我……”
大长老见状怒气上涌,跨前一步,手中拂尘指着石宝的鼻尖厉喝。
“石宝,事到如今你还敢攀咬圣姑!”
“来人,把这帮吃里扒外的叛逆全身上下搜个遍,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往来密信!”
吕师囊应了一声,亲自带着四名亲兵上前,挨个撕开叛军将校的衣襟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