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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魏东来脖子伸得老长,两只手握着黑色听筒,骨节凸出来。
玻璃对面,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把听筒贴在耳边,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魏东来喉结耸动两下,嘴巴贴着话筒网罩,压着嗓子快速报出一串数字。
“一台全泡水的烂车,收过来五万不到。”
“只要得到他那东西,转头就能卖三十多万。”
“除去成本,净赚二十多万,跟印钞机没有两样!”
年轻男人听着,指尖在桌沿上停了停。
“什么东西,你拿到了?”
年轻男人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拿到过,但那小子贼得很,后头换了个假的阴我!”
魏东来急忙解释,身子往前撞在铁栏杆上,手铐哗啦响了一声。
“只要明哥能保我一条命,出去之后,我带兄弟把那小子的老窝翻个底朝天,把那神器给您掏出来!”
年轻男人隔着墨镜扫了魏东来一眼。
“看守所里,少不了你的烟抽。”
“至于判多久,我尽量给你周转走动一下。”
说完这句话,年轻男人随手把听筒扣回座机底座上。
咔哒。
通话断开。
年轻男人站起身,理了理夹克下摆,转身推开铁门走出提讯室。
门外的人行道边上停着一辆黑色大G。
年轻男人坐上后排,摘下墨镜扔在扶手箱上,转头看向副驾驶的黑衣助理。
“去趟临泽县。”
“查清楚他手里到底在捣鼓什么名堂,别惊动当地人。”
“明白,明哥。”
黑衣助理点头应下,踩下油门,越野车开出看守所大门。
……
上午十一点,清河市二手车交易市场b区。
东岗名车馆门前围了三层人,吵嚷声快要把大棚顶掀翻。
展厅的玻璃大门敞开着,七八个外地赶来的二手车贩子挥着手里的银行卡,把前台柜台堵得严严实实。
“这台保时捷我要了!四十二万全款,合同拿来!”
“老韩,先给我办!那台宝马730我昨天就交了意向金,你不能卖给别人!”
“后面那两台奥迪A8我也包了,按你们标的底价走,一分钱不少你的,先刷卡!”
韩东升满头是汗,西装领带歪在一边,手里的圆珠笔在认购协议上飞快划拉。
桌上的poS机滋滋吐出一条又一条长长的小票,地面上已经落了厚厚一沓。
“别挤!大家按号排队!”
“所有车都是一口价,不讲价,签完合同半小时内必须付完全款!”
韩东升扯着嗓子大喊,嗓子都有些哑了,眼睛里却泛着光,一把接过递过来的银行卡在机器上用力一刷。
嘀的一声脆响,交易成功。
展厅外的过道上,几十个隔壁车行的老板眼巴巴站着。
胡三金手里捏着半截烟卷,烟灰落在皮鞋尖上都没察觉,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生鸡蛋。
“疯了吧?昨天拉回来一堆泥浆烂铁,今天一上午全卖空了?!”
“十台车,均价四十万上下,这一眨眼就是近四百万进账啊!”
“老韩这是搭上了哪路神仙?三十多万收的废品,转手翻倍卖,抢银行都没这么快!”
几个平时相熟的车商凑在一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珠子通红,又是眼热又是犯怵。
展厅角落里,李世超靠着承重柱,嘴里嚼着泡泡糖,手里的重型扳手在掌心颠来颠去。
瞧见外面那些车商探头探脑的模样,李世超嘴角一咧,吐出个大泡泡。
“看什么看?没见过大买卖开张啊?”
“想买就拿号排队,不买就闪一边去,别挡着咱们财神爷进门!”
门口几个同行缩了缩脖子,悻悻地退开两步,不敢搭腔。
半个小时后,最后一份购车合同敲定。
韩东升把印章啪的一声扣在红印泥上,重重盖在合同骑缝处。
十台车,整整十台车,不到三个钟头,全款全部到账。
除去拍卖花掉的五十八万底价,车行账户里结结实实躺着三百八十多万流动资金。
韩东升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胸膛起伏着,看着账单上的数字,嘴唇都在打哆嗦。
李世超走过来,伸手在韩东升后背拍了一记。
“东升哥,回魂了!数钱数傻了不成?这可是真金白银!”
韩东升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长长舒出一口气,眼眶通红。
“世超,我干了十来年二手车,就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李文全站在一旁,看着柜台上那一大堆合同,脸上勉强笑了笑,眉心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车是卖痛快了,可他自个儿心里却在滴血。
昨晚从嵩州好不容易拉回来的八十万高端数码货,刚卸在东岗村工作室的院子里,转头就让魏东来带人全给砸了。
满地的镜头碎片、折断的机身、踩烂的显卡。
那可是八十万现钱收来的家底,还没捂热就变成了破烂。
虽说特警抓了人,但等打官司执行赔偿,指不定要拖到猴年马月。
李文全叹了口气,蹲在马路牙子上,掏出一根烟点着,低头狠吸了一口。
林峰从二楼办公室走下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走到李文全跟前,递过去一瓶。
“全哥,愁眉苦脸的干什么呢?”
李文全接过水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峰弟,名车馆赚了大钱,我心里替你高兴。就是……昨晚咱那批数码设备,太可惜了。”
“整整一车的高档货,八十万啊,就那么让人当柴火给砸成粉碎,我这胸口堵得慌。”
林峰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脸上没有半分懊恼,反而浮起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