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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换好登机牌,李世超捏着那张印着“Firstcss”的金边硬纸片,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头……头等舱?!峰子,真是头等舱啊?这一张票顶我补两百节物理课啊!”
“带你开开眼,别嚷嚷。”
林峰领着两人走进贵宾休息室。
李世超一进门,脚底下踩着厚实的羊毛地毯,整个人走路都开始踮着脚尖。
他凑到林峰耳边,压低了嗓门:
“哎,峰子,这地毯这么软,踩脏了不会要赔钱吧?还有柜台上那些小蛋糕和饮料,真不扫码就能拿?我咋看着像设套宰客的呢?”
李文全在旁边也有些局促,把身上的夹克拉链往上拉了拉,端端正正坐在皮沙发边角,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
其实林峰两只手插在兜里,手心也有点微微冒汗。
他也是两辈子头一遭进这种金碧辉煌的贵宾厅,心里直打突突。
他装作随意地左右瞄了几眼,见前头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端着咖啡谈笑风生、拿了吃的转身就走,这才稍微稳了稳心神。
林峰特意绕到服务台边上,压低嗓门跟穿制服的地勤姑娘低调核实了一句:“同志,那边餐台上的东西,凭登机牌都是免费的吧?”
得到对方礼貌甜笑的一声“先生,全场餐饮都是免费自取”后,林峰心里那块石头才彻底落了地,腰杆子登时硬气起来。
他大大方方走去餐台,挑了三盒牛肉面、几听红牛,顺手还夹了满满一盘卤蛋和切好的西瓜端过来,往两人面前的茶几上一放,笑道:
“吃吧,全包含在票价里了,敞开吃,不够再去拿。”
李世超这才咧开嘴,撕开面桶倒开水,还不忘从果盘里顺走两根香蕉塞进裤兜:
“那敢情好,这便宜不占,天理难容。”
登机广播响起。
走过专属通道踏进机舱,李世超看着那个能一百八十度平躺的宽大皮座椅,整个人都麻了。
空姐微笑着迎上来,声音温柔:
“先生您好,需要先为您来一杯温水或者橙汁吗?拖鞋已经放在您的脚边了。”
李世超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子,两只手在牛仔裤上使劲蹭了蹭,连连摆手:
“不喝不喝……妹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这裤子有点脏,别蹭脏了你们这真皮大沙发。”
等空姐转身去倒水,李世超一屁股陷进座椅里,伸手摸着扶手上的皮纹,小声对着隔壁座位的林峰嘀咕:
“我的老天爷,这椅子比我家那张双人床还大!还有电视机看!峰子,待会儿起飞了,我能把鞋脱了吗?袜子要是破了个洞,机长不会把我扔下去吧?”
李文全戴着眼罩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世超,你把嘴闭上睡会儿,省得下了飞机丢人丢到珠三角去。”
两个半小时的飞行转瞬即逝。
飞机穿过台风残留的厚重云层,平稳降落在邻省省会机场。
三人马不停蹄转乘城际高铁,一路南下。
李世超贴着高铁车窗看着外头被狂风刮倒的行道树,嘴就没停过,一路上对着水淹的农田指指点点,活脱脱一副视察大员的架势。
傍晚六点整。
高铁列车滑入南莞高铁站台。
一出站,湿热的海风裹挟着泥腥味扑面而来。
站前广场的外围马路上,三辆体型庞大、挂着红色牌照的重型集装箱卡车打着双闪,整齐排成一列。
车头前站着三个身材魁梧、留着板寸头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短袖,站姿笔直如松。
王强正蹲在路牙子上抽烟,浑身湿透,裤腿上全是黄泥巴,一眼瞧见林峰,扔了烟头连滚带爬迎上来:
“哎哟!林老弟!你们可算到了!”
为首的卡车司机迈着大步走过来,伸手握住林峰的手,掌心满是老茧:
“你就是小峰吧?我是老赵!周磊的战友!车队全准备好了,油加满,篷布和铅封都在车上,随时听你调遣!”
林峰回握对方的手,稳稳发力:
“赵哥,辛苦几位老哥大老远赶过来,这趟全拜托你们了。”
老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周磊的弟弟就是我们自己的弟弟,说这些见外!上车,咱们直接去现场!”
林峰点点头,转身看向王强:
“王哥,前头带路,去物流园。”
半小时后,三辆十三米五的重卡车队轰鸣着开进受灾的江州物流中转园。
园区内一片狼藉。
水泥路面上全是退水后留下的半尺厚黄泥,漂浮着烂纸箱和塑料泡沫。
七八台大马力抽水机轰轰作响,往外喷吐着黄浊的泥水。
车队在靠里的一间大型钢结构仓库前停下。
仓库卷帘门半开着,门外围着十几号穿雨靴的二手贩子,正对着里面指手画脚,吵吵嚷嚷。
林峰带着李文全、李世超跳下车,刚迈步走过去。
哗啦一声!
厚重的铁皮大门被人从里面重重推上,合拢了大半。
一个挺着大啤酒肚、戴着粗金链子的大秃头男人站在门槛上,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铁锁,满脸横肉抖动。
秃头男人正是仓库大老板马总。
他把嘴里的烟头往泥水里一吐,扫视了一眼围上来的众人,扯着粗粝的嗓子大吼:
“都别给老子挤!吵吵个屁啊!”
“话我就撂在这儿!里面的两千多台折叠屏、上千台苹果平板笔记本,还有隔壁展贸仓那五十台碳纤维公路车,全糊在泥巴里头!”
“一口价,三百八十万整仓盲包!”
“谁掏钱,这把钥匙归谁!不许开门,不许拆箱验货!”
“买定离手,概不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