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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李农和陈四都到了。李农先到的,骑着马从土路过来的时候马速比平时快了些。他在村口翻身下马的时候脚步也比平时快了半步,韩昭注意到这个变化但没有说破。陈四后到的,从寨子那边赶路过来在马上颠了大半天,下来的时候脸上的疤被风吹得发红,但精神头不差。
新点村那间最大的堂屋挤了二十来个人,除了韩昭、李农、陈四、孙铁柱、刘茂、陆淮、王横之外,还有从三个点各来的几位甲长。人们围坐成一圈,草席地面被踩得有些松,人坐下之后还在晃荡。
韩昭先把司马腾那卷竹简传了一圈让大家看了。竹简传到李农手里的时候他看的时间最久,看完之后递给了旁边的人,自己没说话。等竹简传完回到韩昭手里的时候,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营是怎么回事、要怎么管、以后怎么走,今天一起说清楚。韩昭把竹简放在面前的席面上,我先把想法说了。第一,营不叫别的名,就叫乞活军。第二,管事的人不只有我一个,三个点的负责人各管各的,遇上大事一起商量。第三,营里的规矩沿用之前的,不收编外人、不抢百姓、不私藏东西。
他顿了一下又说:还有什么要加的,你们说。
李农先开口:收新人的事怎么定?能不能自己收?
能收。收了之后把名字报给陆淮登记就行。
孙铁柱接着问:三个点之间能不能互相调人?
能。要调人的话两边点上的负责人商量着办。急事可以先调人后补条子。
陈四在后面问了一句最实际的:我们各自点上的东西怎么算?粮食器械,算营里的还是算各点的?
韩昭想了想答:统一算营里的。各点收上来的粮食和打造出来的器械都入营册,需要的时候统一调拨。但各点自己的日常用度自己管,营里不插手。
这些问题问完之后气氛松了些。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笑了一声。李农嘴角微微牵了一下虽然没有出声笑但表情已经明显松弛了。刘茂坐在圈子的最边上始终没有说话。等讨论告一段落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来:那我呢?我还算不算乞活军的?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韩昭说:算。你管什么你自己挑,能管的事都行。
刘茂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席面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管粮草登记吧。三个点的粮进出、结余、缺口,我统着看。
韩昭点头,陆淮已经在角落里记下了。刘茂不再说话,但坐姿比方才直了一些。后面的讨论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把日常轮值的安排、各点之间的传信路线、紧急情况下的集合点都定了下来。散会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人们从堂屋里走出来三三两两散向各处,有人去灶台那边加火,有人蹲在井台边上洗脚,有人站在暮色里抻了个懒腰。
韩昭最后一个从堂屋里出来。他站在门口望着那些散开的人影和渐暗的天色,手里的竹简卷着贴在大腿外侧,被风吹得微凉。李农从井台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李农才开口:今晚有月亮吗?
韩昭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层薄薄的,边缘透出淡黄色的光。应该有。
那明天天气好。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李农转身去了他今晚睡的屋子,韩昭还站在原处。
月亮果然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半圆的轮廓清晰而亮,照在村口那口井台的青石面上,也照在南墙外那片刚翻过的坡地上。韩昭望着那片月光站了很久才走回屋里。他躺下去的时候把司马腾那卷竹简放在了枕头边上,手指在上面的刻字上蹭了一下。竹简经过这些天已经磨得光滑了,手指滑过去几乎没有阻力。他收回手合上了眼,听着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像有人在不远处轻轻翻着一本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