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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塔的部件码进工棚后面的木架上之后,韩昭蹲在旁边看了几天,总觉得还缺一样东西。那种感觉像鞋里藏了一粒细沙,走路时若有若无,停下来却硌得人心烦。他反复推演过攻城时的情形:塔身再高、抛石机再猛,也得先有人把塔推到城墙军居高临下,箭矢如雨,推塔的人若没有遮挡,半路上就会被射散。更麻烦的是,攻城塔本身沉重,推起来速度慢,一旦被守军盯上,箭矢会集中往推塔的人身上招呼,躲都没处躲。
他在工棚门口蹲了一个下午,用树枝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带轮子的方框。方框正面是一块厚木板,两侧和顶部也用木板包住,只在背面留了一个开口。里面能藏两三个人推着车往前走,正面厚板挡住箭矢,两侧和顶部的木板防止侧射和吊射。车底装四个轮子,前面两个大后面两个小,转向更灵活。整个结构不高,不到一人高,可以贴着地面推进,不需要像攻城塔那样高到能看见城墙。
画完之后他又在旁边添了几笔。正面厚板下方留出两个观察孔,孔口斜向下开,既能看清前面的路,又不至于让箭矢直接射入。观察孔内侧加了可以抽动的木片,必要时能完全封死。他想了想,又在方框背面开口的两侧各画了一道可以拆卸的窄木条,平时不装,遇到侧射密集时再插上去,能多挡一层。最后他在车顶前方加了一道向外倾斜的短檐,箭矢从城头斜射下来时,短檐能让箭矢偏转滑开,不至于垂直钉入顶板。
画完这些,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蹲回去在车底四角各画了一个小圆点——那是准备打孔穿绳用的,到了城下可以把车体跟攻城塔的底座连在一起,防止被守军推离。
刘铁头蹲在旁边看完了简图,站起来走到废料堆旁边翻了一会儿,挑出了几块厚木板和几根硬木方料。他挑木料的时候很仔细,手指顺着木纹摸过去,遇到有暗裂或者节疤松动的就扔到一边。王横那边也过来了,三个人蹲在简图旁边把尺寸定下来——车长约六尺,宽三尺,高度四尺出头。正面用两层厚木板错缝拼装,中间夹一层干草和黏土,跟攻城塔正面的做法一样。两侧和顶部用单层厚木板,背面敞口。轮子从工棚的存货里挑四只现成的,前轮比后轮大两寸,转向时能省力一些。
韩昭又提了一句,车顶可以再加两根横木,万一城上扔下石头或者火油罐,横木能先挡一挡,不至于直接砸穿顶板。
材料备齐之后开始钉装。框架用硬木方料打底,四角用铁箍加固,正面厚板分两层钉在框架上。王横带人把正面板钉完之后用手按了按,板面没有松动的迹象。侧板和顶板依次钉上去,背面留着开口。
轮子安装时遇到了一个问题——前轮比后轮大,轴心高度不一样,车底需要在前后轴之间加一根斜撑,让车架在推的时候不会前后倾。刘铁头蹲在车底看了一会儿,让王横在前后轴之间加了一根硬木斜撑,两端各用铁箍锁住。装完之后他用手按了按车底,斜撑承住了推力,车架没有明显的变形。
韩昭又让他在车底前轴附近加了一块可拆卸的横木,横木上可以压两块石头,增加车头重量,防止正面中箭后车体后仰。石头用麻绳捆住,随时可以解开卸下。王横又用粗麻绳在车顶横木上缠了几道,绳结交错,能兜住从上方落下的碎石和火油罐,即使砸中也不至于直接穿透木板。
试推是在工棚外面的空地上进行的。
王横在车后面推,另一个人在里面蹲着跟着走。车从空地的这头推到那头,轮子滚过碎石路面时发出低沉的摩擦声。推到一头之后王横把车往回推,前轮大后轮小的设计在掉头时确实省力了一些,车头转过来的时候没有卡顿。他停下来检查了一遍正面的厚板,板面完好,没有脱层的迹象。
韩昭让人又推了两趟,一趟快一趟慢。快的时候车轮碾过一块半埋的石头,车头微微一跳,但斜撑和铁箍把车架牢牢锁住,没有散架。慢的时候车体几乎无声,只有轮轴里发出轻微的吱呀。
韩昭蹲在空地边上看着那辆车从头推到尾,然后又让人在车正面挂了一排草靶试了一轮弩箭。弩箭射在正面厚板上钉进去了小半截,但没有穿透到背面。他把那根箭拔出来看了看箭头上的木屑,又看了看板面上的钉孔,钉孔周围的木板没有开裂。
他不放心,又让人换了角度射了几箭。一箭从侧面擦过侧板,只在木面上留下一道浅槽;一箭从顶部斜落,钉入顶板后也没有穿透,箭杆被顶上的短檐一带,偏了方向滑到地上。韩昭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箭孔深度,又让人把车翻过来检查背面,背面木板完好,没有箭尖露头。
他这才点了点头,让王横把正面板上的箭孔用木屑和胶泥填平,再刷一层桐油。桐油刷完之后板面颜色变深,木纹里透出一层暗亮的光,摸上去涩中带滑,雨水不容易渗进去。
第二天一早,韩昭又让人把盾车推到水塘边的斜坡上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