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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西面暗线传回来一张比之前都长的纸条。
纸条上说姚弋仲本人从陇西回来了,管事的人把谷地这边递话的事报了上去。姚弋仲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让人把递话的两个人叫进营里,问了几句话。问的是谷地这边有多少人、有多少铁料、跟苻健有没有关系。递话的两个人按事先商量好的口径答了——人数不少,铁料有一些,跟苻健没有直接关系。姚弋仲听完之后沉默了一阵,说了一句“让他们等回话”,就让人把两个人带出去安置了。纸条末尾写了一句:“姚弋仲没有说愿意也没有说不愿意,像是在琢磨。”
韩昭蹲在军校门口把纸条看完,站起来进了军校,把地图摊在长案上。陇西的位置在关中更西面,隔着陇山。姚弋仲从陇西回来,说明他本人就在陇西的营地里,递话的两个人见到的就是他本人。他蹲在长案旁边把纸条上的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姚弋仲问了三件事,人数、铁料、跟苻健的关系。这三件事问得精准,说明他在认真考虑搭线的事。他把纸条收进木箱里,站起来去了旧部棚屋。
李农正蹲在门口,韩昭在他对面蹲下来说了一句:“姚弋仲本人回了陇西,见了递话的人。他问了三件事——我们有多少人、有多少铁料、跟苻健有没有关系。他没有当场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李农蹲在门槛内侧听完之后说了一句:“他问这三件事,说明他在掂量跟我们搭线值不值得。人数和铁料是我们能给他的东西,跟苻健的关系是他担心的东西。如果跟苻健有关系,他就不敢搭线,怕苻健从中间截断。”
“所以回话的时候要把跟苻健的关系说清楚。我们没有跟苻健搭过线,也没有从他那里拿过东西。我们跟苻健之间隔着太行山和黄河,各走各的路。”韩昭蹲在对面说,“另外铁料的事可以先放一放,等两边互相信得过了再谈。先把消息走通。”
李农蹲在门槛内侧点了点头。韩昭站起来沿着水塘走回军校门口,把周平叫过来,让周平再派两个人往陇西走一趟,把回话递过去。周平蹲在长案旁边听完之后说了一句:“上次去的两个人还在陇西等着,可以把回话写好让他们带过去,不用另派人。”
“那就写好回话让人带过去。回话里把跟苻健的关系说清楚,铁料的事先不提,只说愿意搭线,以后有事可以互相递消息。”韩昭蹲在长案旁边说。
周平当天下午把回话写在一小块薄木片上,让上次去过陇西的两个人带着往西面走。韩昭蹲在北坡顶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沿着西面的小路消失在太行山南段的轮廓里。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坡道走回谷地,在军校门口把西面暗线的路线重新标了一遍。姚弋仲的名字已经留在了暗线的纸条上,从陇西到关中北面的山脚,从递话到回话。两边之间的距离正在一步一步地缩短。
入秋之后的第二个月,西面暗线传回来一张关于姚弋仲的纸条。上面说回话已经递到了姚弋仲手里,他看完之后把木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收进了自己的营帐里。纸条末尾写了一句:“管事的人说姚弋仲看完回话之后没有再问苻健的事,只问了一句‘他们那边的人吃什么’。”
韩昭蹲在军校门口把纸条看完,把“他们那边的人吃什么”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姚弋仲问这句话,说明他在掂量谷地这边能不能自己养活自己。如果谷地这边的人要靠外面运粮才能活,搭线的价值就不大。如果谷地这边能自己种地、自己打铁、自己养活自己,那搭线的价值就大。他把纸条收进木箱里,站起来沿着水塘走了一圈。谷地这边种了几年地,开了几片荒,修了水渠,打了铁,编了营。姚弋仲问的这句话,答案就在谷地这几年的经营里。
入秋之后的第三个月,西面暗线又传回来一张纸条。上面说姚弋仲让管事的人带了一句话给递话的人,说“让他们把铁料的样品送一块来看看”。纸条末尾写了一句:“管事的人说姚弋仲没有说要多少,只说先看看铁料成色。”
韩昭蹲在军校门口把纸条看完,站起来去了工棚。刘铁头正在炉边打一批新的箭头,韩昭蹲在他旁边把姚弋仲要铁料样品的事说了一遍。刘铁头蹲在炉边听完之后说了一句:“铁料样品好办。挑一块成色好的铁坯,打一把小刀或者一块铁片都行。打好了让人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