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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根据地建设(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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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的第二个月,韩昭把谷地各处的建设进度重新过了一遍。

他蹲在军校门口的长案旁边,面前摊着几份册子——陆淮的人口登记册、刘茂的粮草账册、王横的兵器库存册、谢端的学堂名录。几份册子并排摆着,每一份都记录着谷地某一条线的进展。韩昭把几份册子从头翻到尾,翻完之后合上,站起来去了旧部棚屋。

风从北坡口灌进来,带着入冬后第一场薄雪的气息。棚屋区的炊烟被风压得低低的,贴着屋面散开,混着柴火和干草的味道。他走过水塘边,水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下还能看见水车的叶片在缓慢转动,带起的水声闷在冰层,被大人喊了一声,哄笑着跑开。韩昭没有停步,沿着那条被踩得发亮的土路往旧部棚屋走。

李农正蹲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根草绳,正往一只破了的筐沿上缠。看见韩昭过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把草绳在指间绕了一圈,往门槛内侧挪了挪。韩昭在他对面蹲下来说了一句:“谷地里的棚屋区从四片扩到了七片,南面坡地和东面缓坡的新棚都住满了。学堂的孩子比去年多了将近一倍,医学院的草药也快不够用了。得再扩一批。”

李农蹲在门槛内侧听完之后说了一句:“棚屋区扩到七片,水塘的水不够用了。南面新开的蓄水坑已经满了,再扩就得从溪流上游再引一条支渠。另外粮棚和兵器库也满了,得再挖两个地窖。”

韩昭蹲在对面点了点头。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把目光从李农脸上移开,落在棚屋区上方那片灰白的天空上。七片棚屋区,意味着谷地里已经住下了将近两千人。这个数目放在一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他记得刚进谷地的时候,只有旧部那几十号人,挤在三间漏风的棚屋里,夜里冷得睡不着,就围着火堆坐到天亮。如今棚屋区连成片,灯火从坡脚一直亮到坡腰,夜里站在北坡顶上往下看,像一条暖色的河。

当天下午他把赵诚、周平和刘茂叫到军校门口,蹲在长案旁边把谷地扩建的事安排了一遍。赵诚来得早,蹲在长案东侧,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水渠的走向。周平来得晚些,蹲在赵诚对面,把一本翻旧了的水利册子搁在膝盖上。刘茂最后一个到,腋下夹着粮草账册,蹲在长案南侧,把册子摊开,用一块石头压住边角。四个人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子,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把地上的几片枯叶吹得打了几个旋。

“水渠从溪流上游再引一条支渠到南面新棚区,”韩昭说,“粮棚和兵器库各挖两个新地窖,学堂在东面缓坡上加一间新棚屋,医学院在南面坡地上开一片新药圃。各处的扩建从开春之后动工,人工从第七营和后备营轮着出。”

刘茂蹲在长案旁边把粮棚和兵器库的事记在木片上,说了一句:“挖地窖要选地势高的地方,不然返潮。北坡脚下的碎石坡上面有一片高地,土质干燥,挖地窖合适。”他用木片在地上画了个简图,标出碎石坡的位置,又补了一句,“窖口朝南,避开北风。窖底铺一层石灰,再垫一层干草,粮食存一冬不会霉。”

赵诚蹲在另一侧说了一句:“水渠从溪流上游引,要经过东面缓坡。那段路有坡度,水流下去的时候容易冲垮渠壁。渠底要铺碎石,两侧用黏土夯一层。”他用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划出渠线,在坡度最陡的地方画了个圈,“这一段要加一道跌水坎,用石头垒,不然冲上两个月,渠壁就得塌。”

周平翻着膝盖上的水利册子,翻到一页折了角的,指着上面说:“前年修的那条渠,就是因为没加跌水坎,入夏一场大雨就冲垮了三丈。后来补了石坎,才稳住。这次从头就加上,省得返工。”

韩昭蹲在长案旁边把这些细节记在木片上,交给陆淮收好。他站起来沿着水塘走了一圈,经过工棚门口的时候,刘铁头正在炉边打一批新的锄头。铁锤敲在砧板上,声音短促而有力,炉火映得他半边脸通红。经过医学院门口的时候,孙济正在门槛上翻晒草药。艾草和蒲公英铺在竹筛上,被风吹得微微卷起边角。经过学堂门口的时候,谢端正带着孩子们念书。念的是《千字文》,声音从棚屋里传出来,齐整得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着。经过粮棚门口的时候,刘茂正在棚檐要他每件事都盯。

他走回军校门口,把旗杆上那面汉兴旗上的雪抖落了。旗面上的铁片刻字在暮色中显出清楚的轮廓。他站在旗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棚屋走。路上遇到陆淮,陆淮把一摞新登记的名册递给他,说南面坡地新搭的十几间棚屋里又住进了三十多口人,都是从山外逃进来的。韩昭接过名册翻了两页,点点头,让陆淮把这些人编入后备营,先安顿下来再说。

开春之后,扩建的活计在各处同时铺开。

水渠从溪流上游引了一条支渠到南面新棚区,渠底铺了碎石,两侧用黏土夯了一层。赵诚每天清早带着人上渠,裤脚卷到膝盖上面,踩在泥浆里,一锹一锹地把渠壁拍实。跌水坎用石头垒了三道,每道坎来,顺着支渠往南流,流过东面缓坡的时候,在跌水坎上溅起一片水花,声音清脆,站在坡顶上都能听见。南面新棚区的几户人蹲在渠边看水,有人伸手试了试水温,笑着说开春的水凉得刺骨,但浇地正好。

粮棚和兵器库各挖了两个新地窖,选在北坡脚下的碎石坡上面,土质干燥,窖口用石板封好。挖窖的时候,刘茂每天去碎石坡上看一遍,用手捻土,闻土气。第一窖挖到一半的时候,底下渗了水,刘茂让人把窖底往下再挖两尺,铺了一层碎石,又垫了一层石灰,水才止住。四口新窖挖好之后,粮棚的存粮从原来的三间扩到了五间,兵器库也多出了两间干燥的库房。王横把新打的兵器搬进新窖,在窖口挂了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兵器的种类和数目。

学堂在东面缓坡上加了一间新棚屋,屋顶比旧棚高一些,光线更亮。谢端把新棚屋用作大孩子的书房,里面摆了四五张长案,案上铺着竹简和粗纸。孩子们上午在旧棚屋里认字,下午到新棚屋里抄书。谢端站在新棚屋门口,看着孩子们坐得整整齐齐地伏案写字,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门帘挂高了一些,让更多的光透进去。

医学院在南面坡地上开了一片新药圃,种了几味常用的草药。孙济带着几个人翻地,把土块打碎,撒上草木灰,再一垄一垄地播下种子。艾草、蒲公英、马齿苋和曼陀罗,各占一垄。曼陀罗种在最边上,孙济说这药有毒,得离别的药远些。药圃边上挖了一条浅沟,从水渠引了一股细流过来,浇药方便,又不至于淹了根。

入夏之后,韩昭蹲在北坡顶上把扩建的进度看了一遍。

水渠通了,支渠的水从上游流下来,经过东面缓坡,绕过南面棚屋区,最后汇入水塘。地窖挖好了,四口新窖都装上了粮食和兵器,窖口的石板被踏得发亮。新棚屋和药圃也开了。各处的棚屋区从七片扩到了九片,南面坡地和东面缓坡的新棚都住了人。学堂的孩子从原来的几十个增加到了一百多,谢端把班次分成了上午和下午两轮。上午大孩子认字,小孩子听讲;下午大孩子抄书,小孩子习字。医学院的药圃种了艾草、蒲公英、马齿苋和曼陀罗,孙济每天带着几个人在药圃里除草浇水。药苗已经长到半尺高,叶子在风里轻轻摆着,绿得发亮。

他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蹲在坡顶上把谷地的各处建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水渠、地窖、棚屋、学堂、医学院、工棚、粮棚、军校,每一处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转着。他把这件事记在册子上,合上册子站起来沿着坡道走回谷地。经过军校门口的时候,他把旗杆上那面汉兴旗上的雪抖落了。旗面上的铁片刻字在晨光中显出清楚的轮廓。他继续往前走,经过学堂门口,里面传来孩子们齐声念书的声音。经过医学院门口,孙济正在药圃里拔草。经过工棚门口,刘铁头正在炉边敲铁料。经过粮棚门口,刘茂正在棚檐

暮色从核桃树的枝叶间渗下来的时候,他走回棚屋,在灶台边坐下来,把根据地建设的进度记在册子上。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从心里过了一遍。写完一段,他停下来看了看窗外的水塘。水面上浮着几片核桃叶,被晚风吹得缓缓打转。谷地里的棚屋区亮着成片的灯,灯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从坡脚一直延伸到坡顶。那光不亮,却稳,像是一口气一口气地活着,不急不躁。

韩昭把册子合上放回木箱里,推开门走到门槛上蹲下来。夜风从北坡口灌进来,带着远处溪流的水汽和泥土的潮气。他蹲在门槛上朝棚屋区那片灯火看了一会儿,看见有人在灯下走动,有人蹲在门口吃饭,有孩子被大人从外面喊回家。那些声音混在一起,远远近近的,听不真切,却让人心里踏实。

他站起来转身进屋,在黑暗中躺了下来。身下的干草扎得后背有些痒,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墙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他枕边那本册子的封面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开春之后要动的那几件事——北坡的渠还要加固,水塘的堤要再加高一层,学堂新棚屋的屋顶入冬前得换一遍草,医学院的药圃明年要再扩两垄。这些事一件一件地想过去,像是数着谷地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数,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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