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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在紧张的准备中度过。
陆青反复检查千面玉珏和伪装身份,确保万无一失。白素心绘制了大量阵法卷轴,有防御的,有隐匿的,也有攻击的——虽然对金丹期修士作用有限,但关键时刻或许能争取一线生机。
陈平则在外奔走,联络旧港的接应人员,打探拍卖会的最新消息。
我大部分时间在静室调息,巩固铁骨境的修为,同时尝试进一步稳定体内的平衡。幽源花种和冥河印之间的循环依然脆弱,但比之前稍微稳固了一些。我能感觉到,那道共生符文正在缓慢生长,像是植物的根系,将两种力量逐渐“绑”在一起。
这是个不可逆的过程。一旦符文完成,幽源花种和冥河印将永久共存于我的体内,再也无法分离。
风险与机遇并存。如果我能掌控这种平衡,或许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修炼之路。如果失败……
没有如果。
第三天黄昏,我们准备出发。
陆青、白素心和我,三人佩戴上千面玉珏。玉珏触体即化,化作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全身。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气息在改变,从一个炼气期体修,变成了一个气息阴冷的筑基初期散修。
镜中,我的相貌也变了——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
“身份信息记住了吗?”陆青问。他的伪装是一个胖乎乎的商贾,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笑容。
“记住了。”白素心点头。她的伪装是一个气质清冷的女修,修为炼气八层。
三人对视一眼,确认无误。
“出发。”
我们离开镇诡司分部,混入街道上的人流。天风城的夜晚依然繁华,街道两侧的店铺亮着各色灯光,行人熙熙攘攘。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今晚城中的修士明显增多。而且大多行色匆匆,气息隐匿,显然都是冲着暗月拍卖会来的。
按照文若海给的信息,拍卖会入口在城南一处废弃的矿洞。我们穿过大半个城区,来到矿洞入口时,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等待。
入口处站着两名黑袍修士,气息深沉,至少筑基后期。他们手中各持一面铜镜,镜光照向每个准备进入的人。
那就是溯源净化。
队伍缓慢前进。每个修士走到镜前,都会被镜光笼罩三息。镜光扫过,有些人身上会浮现出淡淡的黑气——那是未被净化的诡气残留。这些人会被请到一旁,由专门的人员进行二次净化。
轮到我们了。
陆青先上前。镜光照在他身上,没有任何异常。黑袍修士点点头,放他进入。
白素心紧随其后,同样顺利通过。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镜前。
镜光笼罩的瞬间,我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在扫描我的全身。那不是简单的灵力探查,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触及灵魂层面的窥视。
千面玉珏微微发烫,模拟出的神魂气息完美覆盖了我的本质。镜光扫过丹田时,幽源花种和冥河印同时沉寂下来,仿佛不存在一般。
三息过去。
“通过。”黑袍修士挥手。
我暗暗松了口气,走进矿洞。
洞内是一条向下的阶梯,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阶梯很长,螺旋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约十丈,面积堪比一个小型广场。空间中央是一个圆形平台,平台周围呈阶梯状分布着数百个座位,此刻已经坐满了大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像是檀香,又混杂着某种草药的味道。这香气有宁神静心的效果,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我们在后排找了三个相邻的座位坐下。陆青低声说:“按照惯例,拍卖会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常规物品,法器、丹药、功法等。第二阶段是诡异相关物品,包括一些封印物和情报。第三阶段才是重头戏,五把‘钥匙’会在这一阶段拍出。”
“幽冥骨简在第几阶段?”我问。
“第三阶段,第三件拍品。”陆青说,“前两件是另外两把钥匙,之后才是幽冥骨简、溯源镜,以及最后一把钥匙。”
“我们的灵石够吗?”白素心有些担心。
陈平给我们准备了五万下品灵石,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但在这种级别的拍卖会上,可能还不够看。
“尽量争取。”我说,“如果不够……再想其他办法。”
正说着,拍卖会开始了。
圆形平台上,一道身影凭空出现。那是个身穿紫袍的老者,面容枯瘦,眼神却锐利如鹰。他一出现,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欢迎各位来到暗月拍卖会。”老者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老夫司空影,本次拍卖会的主持。规矩大家都懂,价高者得,不得恶意抬价,不得在会场动手。违者……死。”
他说“死”字时,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全场。那杀意如有实质,让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金丹期,而且绝非初入金丹。
这就是“鬼手”司空影。
“现在,拍卖开始。”司空影挥手,第一件拍品出现在平台上。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剑身有细密的血色纹路。
“黄阶极品法器‘血影剑’,以百年血煞铁炼制,自带‘嗜血’特性,每饮敌血,威力增一分。起拍价三千灵石。”
竞价很快开始。最终,血影剑以八千灵石成交。
接下来的拍品五花八门:丹药、符箓、阵法材料、灵兽卵……成交价从几千到几万不等。我们都没有出手,静静等待。
第一阶段持续了一个时辰。第二阶段开始后,拍品的性质明显变了。
“第二十三件拍品,丙级上等封印物‘哭面娃娃’。”司空影展示一个被符箓层层包裹的布娃娃,“此物来自三百年前诡劫,接触者会听到婴儿哭声,三日内若不解开封印将其净化,会化为怨灵。起拍价五千灵石。”
这种危险的东西也有人要?我有些诧异。但竞价很快开始,最终以一万二千灵石成交。买主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气息阴森,疑似诡修。
接下来还有更多诡异物品:沾染诡气的矿石、记录诡异规则的玉简、封印着怨灵的法器……会场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参与竞价的人也多是气息诡异之辈。
第二阶段结束时,已是子夜。
司空影环视会场,缓缓开口:“现在,进入第三阶段。也是本次拍卖会,最核心的部分。”
全场寂静。
“第三阶段第一件拍品——”司空影挥手,平台上升起一个水晶盒,盒内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灰色晶体,“‘虚空石’,可短暂开辟小型空间裂缝,是探索某些秘境必需的物品。同时,它也是五把‘钥匙’之一。”
钥匙出现了。
“起拍价,一万灵石。”
竞价瞬间白热化。
“一万五!”
“两万!”
“三百!”
价格节节攀升,最终以八万灵石成交。买主是前排一个戴着面具的魁梧大汉,气息浑厚,疑似体修。
第二把钥匙是一卷古老的兽皮地图,标注着某个上古遗迹的位置。竞价同样激烈,最终以九万五千灵石成交。
终于,轮到第三件拍品。
司空影取出一个玉盒,打开。盒中是一截指骨,骨骼呈暗金色,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
“玄冥宗大能指骨炼制的‘幽冥骨简’,内藏《九幽镇魂诀》上篇,可镇压神魂,抵御诡气侵蚀。”司空影顿了顿,“同时,它也是第三把钥匙。起拍价,一万五千灵石。”
“两万!”立刻有人出价。
“两万五!”
“三百!”
价格快速上涨。我等到价格涨到五万时,举牌:“六万。”
会场安静了一瞬。一次性加价一万,这是表明志在必得的姿态。
“六万五。”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是之前拍下哭面娃娃的黑袍人。
“七万。”我再次加价。
“七万五。”黑袍人跟进。
“八万。”我面不改色。
黑袍人沉默了。八万灵石已经接近幽冥骨简的实际价值,再加价就不划算了。
司空影等待片刻,见无人再出价,开始倒数:“八万一次,八万两次……”
“九万。”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心头一沉,看向声音来源。那是会场另一侧,一个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男子。虽然相貌被伪装,但那声音……是赵无锋。
他也来了,而且同样伪装了身份。
“九万五。”我咬牙。
“十万。”赵无锋毫不犹豫。
全场哗然。十万灵石买幽冥骨简,已经溢价很多了。
我握紧拳头。我们只有五万灵石,刚才的出价已经是虚张声势。如果赵无锋继续跟,我们根本付不起。
怎么办?
就在我犹豫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十一万。”
那声音来自会场角落,是个身穿青袍的儒雅男子。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手中摇着一把折扇。
文若海。
他也来了,而且出手帮我们抬价。
赵无锋显然认出了文若海,面具下的眼神变得阴鸷。他沉默片刻,最终没有再出价。
“十一万一次,十一万两次,十一万三次……成交。”司空影一锤定音,“恭喜这位道友。”
我松了口气,但心中警惕更甚。文若海帮我们拍下幽冥骨简,意味着他需要我们进入洞天深处。这合作,比想象中更复杂。
接下来是溯源镜的拍卖。这次赵无锋没有插手,文若海以七万灵石顺利拍下。
最后一把钥匙是一枚青铜钥匙,据说是开启某个上古洞府的必需品。竞价同样激烈,最终被一个神秘女子以十二万灵石拍走。
五把钥匙各有归属。
拍卖会结束,司空影却没有宣布散场。
“拍到钥匙的五位道友,请留步。”他缓缓说道,“其余各位,可以离开了。”
会场中,大部分修士起身离开。很快,只剩下五组人——拍下虚空石的魁梧大汉,拍下兽皮地图的白发老者,拍下幽冥骨简的我们(文若海已经来到我们身边),拍下溯源镜的文若海本人,以及拍下青铜钥匙的神秘女子。
“五位都已集齐钥匙。”司空影看着我们,“按规矩,三把钥匙即可开启‘深处’之门。但五把齐聚,会有额外的好处。”
他顿了顿:“三日后,子时,在此地集合。届时,老夫会亲自带你们前往暗月洞天深处。至于深处有什么……去了就知道。”
“现在,请各位交付灵石,领取拍品。”
我们随司空影来到后台,交付灵石——文若海替我们垫付了差额。拿到幽冥骨简的瞬间,我能感觉到玉盒中传来的阴冷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唤。
仿佛这截指骨,在等待着什么。
“三日后见。”司空影深深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千面玉珏的伪装,看到我们的本质。
离开矿洞,回到地面时,已是凌晨。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净世塔的光芒依旧明亮。
“三天时间。”文若海与我们并肩而行,“足够你们做准备了。林凡,深处之行凶险万分,你确定要去?”
“必须去。”我握紧手中的玉盒。
“为了世界之伤碎片?”
“也为了弄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我看着夜空,“为什么会有诡劫,为什么会有诡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文若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知道吗,三百年前,我刚刚创立百晓生时,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但三百年过去了,我依然没有找到答案。”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也许,答案真的在你身上。林凡,别死了。这个世界,需要你这样的变数。”
说完,他转身离去,消失在街角。
我们三人回到镇诡司分部。静室里,苏雨已经睡了。我将幽冥骨简放在桌上,看着那截暗金色的指骨。
三天后,暗月洞天深处。
那里有什么在等待着我?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必须去。
为了苏雨,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路还很长,但我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