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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魂冰风像是有生命般,在身后不急不缓地追赶。
那不是风,更像是一种粘稠的、带着某种恶意的意志。淡灰色的气流贴着冰面蜿蜒,所过之处,连冰层表面的微光都黯淡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某种本质的东西。我的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识海像被冰针反复穿刺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神魂层面的刺痛。
“不能硬抗。”我咬着牙,借着墨晴的搀扶,在嶙峋的冰石间穿行。脚下的冰面布满细碎的裂痕,有些地方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随时会塌陷。“系统,扫描安全区域,避开蚀魂冰风路径!”
“环境扫描中……左前方三百二十丈,冰壁存在天然凹陷,深度约五丈,入口狭窄,可形成风障……右侧四百五十丈,冰柱群结构复杂,存在多处死角,但空间稳定性较低……建议选择左前方冰壁凹陷……”
“去左边!”我对墨晴低喝。
她点头,炽阳护腕再次亮起微光,驱散着周围越发浓重的寒意。我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系统指示的方向。身后的呜咽声越来越近,那淡灰色的气流仿佛嗅到了我们神魂受伤后散逸的“味道”,速度陡然加快了一截。
冰壁近在眼前。那确实是一个凹陷,像是被什么巨兽用爪子刨出来的坑洞,入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黑黢黢的,不知深浅。此刻也顾不得里面是否藏着别的危险,我和墨晴一前一后,挤了进去。
入口的狭窄形成了天然的风障,外界的嚎风声顿时小了许多。我们往里走了几步,空间稍微宽敞了些,大约有寻常房间大小。洞壁上凝结着厚厚的、不规则的冰层,散发着幽蓝的冷光,勉强能视物。最深处似乎还有拐弯,但黑暗浓重,看不清通向哪里。
墨晴转身,双手快速掐诀,炽阳护腕的光芒被她引导着,在洞口处布下了一层薄薄的、带着暖意的金色光膜。这光膜并不坚固,更多的是散发阳和之气,试图干扰、驱散可能渗透进来的蚀魂冰风。
做完这些,她脸色又白了几分,靠在冰壁上微微喘息。
“暂时……安全了。”她说着,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头紧皱,“你的神魂伤得不轻。”
“彼此彼此。”我扯了扯嘴角,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温养神魂的“暖魄丹”,自己吞下一枚,递给她一枚。这是之前在寒渊集用剩余的妖兽材料换的,品质一般,但此刻聊胜于无。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润的气流涌向识海,稍稍缓解了那针扎般的痛楚。我闭目内视,识海之中,原本平静如湖面的神魂之力,此刻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涟漪不断,边缘处甚至有些细微的、冻结般的滞涩感。那是冰晶魄最后那道精神寒潮留下的“冻伤”。
我尝试调动补天法力去温养、化解,却发现效果甚微。补天法力虽能净化诡气,对这种纯粹的神魂冻伤,似乎并不特别对症。
“看来得尽快找到冰魄凝神露。”我睁开眼,叹了口气。不仅是为了苏雨,现在连我自己也需要那东西。
墨晴也服下了丹药,脸色好了一些。她走到洞口,透过那层金色光膜,警惕地观察着外面。淡灰色的蚀魂冰风在洞口外徘徊了片刻,仿佛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又或者是被光膜散发的阳和之气干扰,最终缓缓散去,融入了峡谷中永不停歇的狂风里。
“走了。”她松了口气,转身回来,也在我对面坐下,取出水囊喝了一口,“刚才那只冰晶魄……你扔雷火珠的那一下,很准。”
“侥幸。”我摇摇头,没有多解释系统的辅助功能。即使并肩作战至此,有些底牌,依旧只能自己知道。“它的能量汇聚点太明显了。倒是你,对付那只冰豹,雷霆之力运用得越来越熟练了。”
墨晴的左眼,那金色雷纹已经隐去,恢复了原本的墨色。但仔细看,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金芒。听到我的话,她微微偏过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三百年,和这东西纠缠了太久,总得学会怎么用它。”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腕,那里,炽阳护腕之下,隐约能看到皮肤上细微的、如同电路板般的暗金色纹路——那是她体内诡异与雷霆之力长期对抗、融合留下的印记,也是她身为“诡修”的证明。人诡融合,保留意识,却要时刻面对诡异反噬和世人异样的目光。这三百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个念头在我心中一闪而过。我并非同情心泛滥之人,在这诡异横行的世界,谁都有自己的苦衷和执念。但并肩作战、共历生死之后,难免会对同伴多一分探究。
洞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被冰壁削弱后的风声呜咽。我们都在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灵力,治疗伤势。暖魄丹的药力缓缓化开,神魂的刺痛感在减弱,但那种滞涩和虚弱感依旧存在。我估算了一下,以现在的状态,最多只恢复了五成战力,而且神魂受损,对危险的感知和反应都会下降。
“只拿到一枚核心。”我打破沉默,从怀中取出那枚鸽卵大小、冰凉沁骨的棱形晶体。它内部有幽蓝色的液体缓缓流转,仿佛封存着一小片极寒的夜空,散发着纯净却冰冷的神魂能量波动。“还差两枚。而且,跑掉的那两只,尤其是那只冰豹,很可能会引来更多同伴,或者……更麻烦的东西。”
墨晴看向我手中的核心,眼神有些复杂:“冰晶魄核心……这东西,在三百年前,是炼制滋养神魂、辅助突破瓶颈的极品材料。很多大宗门的核心弟子都求之不得。没想到现在,却成了这种诡异之物的一部分。”
“万物皆可变,唯力量本质难移。”我想起天道残片中那些破碎的规则信息,“或许,它依旧是滋养神魂的宝物,只是获取的方式和需要承担的风险,不同了。”
我尝试用系统解析手中的核心。
“物品分析:冰晶魄核心(丙中品质)”
“成分:纯净冰属性神魂精粹(72%)、极寒怨念残留(18%)、规则碎片(7%)、未知杂质(3%)”
“用途:可直接吸收,滋养、修复受损神魂,有轻微冻结意识风险(需辅以阳和之力或强大意志炼化);可作高级符箓、法器核心材料;疑似与“冰魄凝神露”存在提炼关联。”
“警告:核心内残留微弱意识波动,长期接触可能引发幻听、意识迟缓。”
果然,系统提示可以直接吸收,但有风险。而且,提到了和冰魄凝神露可能存在关联。这让我心中一动。或许,不需要等到进入冰狱?如果能找到方法,直接从冰晶魄核心中提炼出类似凝神露的精华……
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恢复状态,完成猎杀任务。
“我们在这里不能待太久。”墨晴忽然开口,她侧耳倾听着什么,“外面的风声……有点不对。”
我凝神细听。起初只觉得是寻常的峡谷狂风,但仔细分辨,在那持续的呜咽嚎叫之中,似乎夹杂着一些更加尖锐、更加短促的声响,像是……冰层碎裂?还是某种东西快速移动刮擦冰面的声音?
“系统,扩大感知范围,扫描洞口外三百丈区域。”我心中默念。
“感知扩展中……检测到复数低温生命体活动迹象……能量特征与冰晶魄相似,但强度普遍较低(丁上至丙下)……数量:七……移动轨迹呈包围趋势,目标疑似本洞穴……检测到微弱空间涟漪,方位:洞穴深处拐角后……”
我的脸色变了。
“我们被包围了。”我压低声音,看向墨晴,“外面至少来了七只,可能更多,实力不如刚才那三只,但数量不少。而且……”我目光投向洞穴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这里面,好像也有东西。”
墨晴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她悄无声息地站起身,炽阳护腕再次亮起,但控制在微光状态,避免暴露。她示意我继续恢复,自己则如同灵猫般,贴着冰壁,缓缓向洞穴深处的拐角摸去。
我没有逞强。现在的状态,贸然行动只会添乱。我抓紧时间,全力运转《九幽镇魂诀》上篇的心法,试图稳固动荡的识海。魂火在受损的神魂中艰难地燃烧着,一丝丝驱散着寒意,修复着细微的裂痕。同时,我分出一缕心神,通过系统持续监控着内外的动静。
外面那些冰晶魄似乎并不急于进攻,它们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布置什么。系统显示,它们分散在洞口外不同的方位,隐隐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并且有两只正在缓慢地、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似乎在试探墨晴布下的那层阳和光膜。
而洞穴深处……
墨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后的黑暗中。那里没有传来打斗声,但一种极其压抑的、冰冷的寂静蔓延开来。我的心提了起来。
大约过了十几个呼吸,墨晴的身影重新出现,她的脸色有些古怪,快步走了回来。
“里面……有个冰窟。”她传音道,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不大,但……有一具尸体。人类的,死了应该没多久,衣服还没完全冻硬。还有……他身边有些东西。”
尸体?我心头一凛。在这种地方出现人类尸体,绝不寻常。是之前进来猎杀冰晶魄的修士?还是别的什么?
“安全吗?有没有诡异?”我问。
“暂时没察觉到活动的东西。”墨晴摇头,“但那具尸体……状态有点怪。你去看看。”
我点点头,勉强站起身,跟着墨晴再次走向拐角。拐角后面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短通道,走了约五六丈,眼前豁然开朗,果然是一个更小一些的冰窟,形状不规则,大约只有外面那个的一半大。
冰窟中央,一个人影靠坐在冰壁下。
那是一个中年男性修士,穿着一身灰色的、制式普通的御寒袍服,看不出具体门派。他的面容扭曲,双目圆睁,瞳孔已经涣散,却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恐惧,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大恐怖。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晶莹的冰霜,但这冰霜并未完全冻结他的躯干,关节处甚至还有些微的柔软——这说明他死亡时间确实不长,可能就在几天之内。
引起我们注意的,是他双手紧紧抱在胸前的东西。
那是一个尺许长的黑色金属匣子,质地非金非木,表面刻满了细密繁复的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时断时续的暗红色光芒。而在金属匣子旁边,还散落着几件物品:一个破裂的罗盘指针,几张绘制了一半、墨迹已经冻结的符纸,还有一小堆……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颗粒状晶体。
“血精石?”墨晴蹲下身,捡起一粒晶体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眉头皱得更紧,“品质很高的血精石,是炼制血道法器或者施展某些禁忌秘术的原料。他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修士,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还带进嚎风峡?”
我的目光则牢牢锁定了那个黑色金属匣子。系统已经给出了强烈的反馈。
“检测到高强度规则封印波动……物品等级:玄阶上品(疑似)……封印状态:不稳定,出现裂痕……内部能量性质:混杂(阴寒、血腥、怨念、微弱生机)……极度危险!建议远离!”
“警告:该物品正在缓慢吸收周围游离魂力与寒气,加速封印瓦解……推算完全破解时间:约十二至三十六个时辰(视环境能量浓度而定)。”
“关联分析:物品表面符文风格与“黑莲会”已知制式符器存在37%相似度;血精石常用于血祭类阵法或仪式。”
黑莲会!血祭!
这两个词让我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再联想到老疤脸提供的任务,冰煞帮想要冰晶魄核心,而冰狱需要特定方法进入……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这个人……可能不是来猎杀冰晶魄的。”我声音干涩,“他可能是来‘布置’什么的。这个匣子,还有这些血精石……像是一个未完成的仪式或者阵法的核心部分。”
墨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的眼神变得冰冷无比:“黑莲会的手,伸得比我们想的还长。冰煞帮和黑莲会有勾结?还是说,冰煞帮里,本身就混进了黑莲会的人?这个任务,是个陷阱?”
“不一定完全是陷阱。”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如果真是陷阱,老疤脸没必要给我们相对真实的地图和情报。更可能的是,黑莲会利用冰煞帮发布任务,吸引修士进入嚎风峡,为他们完成某种布置创造条件,或者……这些进来的修士本身,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我看向那具尸体,“这个人,可能是黑莲会派来的执行者,但在布置过程中,出了意外,死在了这里。也可能,他是被利用的棋子,直到死前才明白过来。”
“那这个匣子……”墨晴盯着那闪烁不定的暗红符文,“怎么办?毁掉?还是带走?”
毁掉?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能否安全毁掉一个疑似玄阶上品、封印着不明危险物品的东西?带走?那更等于随身携带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恐怖炸弹。
就在我们犹豫的瞬间,异变突生!
“嘶嘎——!”
洞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紧接着,是阳和光膜被剧烈冲击的“滋滋”声,以及冰晶破碎的脆响!
外面的冰晶魄,发动攻击了!
几乎同时,我们面前的黑色金属匣子,仿佛被外界的动静刺激,表面的暗红符文猛地亮了一瞬,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邪恶的阴寒气息夹杂着血腥味从中泄露出来!冰窟内的温度骤降,那具修士尸体表面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而散落在地上的血精石,则微微震颤起来,散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不好!”墨晴厉喝一声,毫不犹豫,左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紫色雷霆狠狠劈向那个黑色匣子!
然而,雷霆在距离匣子还有尺许距离时,就被一层突然浮现的、由暗红符文构成的屏障挡了下来。屏障剧烈波动,却没有碎裂,反而将部分雷霆之力反弹回来,震得墨晴后退半步。
匣子内部的能量波动更剧烈了,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醒,正在努力挣脱束缚。
“不能让它出来!”我心中发狠,也顾不得神魂伤势,全力催动补天雷元,同时调动了识海中刚刚稳定些许的魂火,双手虚按,一股融合了雷霆正气与神魂灼烧之力的灰紫色能量流,狠狠撞向那符文屏障!
“嗡——!”
屏障再次剧烈震动,暗红符文明灭不定,出现了更多细微的裂痕。但依旧顽强地抵抗着。
而洞口方向的攻击已经变得密集,冰刃、冰锥撞击冰壁的声音连绵不绝,墨晴布下的光膜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内外夹击,生死一线!
我的额头渗出冷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灵力与神魂的双重透支带来的虚脱感。补天雷元与魂火的融合攻击威力不小,但对现在的我负担极大。识海刚刚压下的刺痛又卷土重来,甚至更加剧烈。
“用这个!”墨晴忽然低吼一声,将一枚东西塞进我手里。
我低头一看,是一枚鸡蛋大小、通体赤红、入手温热的珠子——**烈阳珠**!一种品阶不高的消耗性法器,能瞬间爆发出强烈的阳火和光热,常用于驱散阴邪、照明或干扰视线。这东西威力远不如雷火珠,但胜在激发速度快,消耗小。
瞬间明白了墨晴的意图。
我毫不犹豫,将体内残存的补天雷元大半灌入烈阳珠,然后将其猛地砸向黑色匣子前方的地面——那里,正散落着几粒血精石!
“爆!”
赤红色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小冰窟!灼热的气浪伴随着刺目的强光席卷开来,与冰窟内原本的极寒形成了剧烈冲突,发出“嗤嗤”的汽化声。那几粒血精石在烈阳珠的近距离爆发下,表面的暗红光芒瞬间黯淡,然后“噗噗”几声,化作了焦黑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