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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法会暗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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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的演武在夜幕降临时告一段落。总体还算顺利,涌现出不少好苗子,尤其是一些中小宗门和散修出身的弟子,表现颇为亮眼,赢得不少喝彩,也稍稍冲淡了白日那场风波带来的阴郁。

“言路”箱被安置在演武场东侧一个相对僻静但光线充足的角落,由四名面无表情、来自不同势力的执事共同看守。整个白日,断断续续有人前往投书,大多行色匆匆,用宽大的袍袖或法术遮掩面容。截至关闭时,箱内已积累了数十份玉简或书函。

入夜,主峰各处灯火通明,修士们或抓紧时间调息恢复,或聚在一起讨论白日战况,或私下交易物资,热闹非凡。

而在我的静室中,陈平、墨晴、苏雨再次聚首。源心经过一日调养,精神好了许多,也在一旁安静听着。

陈平带来了“言路”箱中部分匿名信的初步整理摘要。内容五花八门,有对联盟各项措施的具体建议,有举报某地执事态度蛮横,有抱怨贡献点任务太难获取,也有质疑某些资源分配不透明……其中,有七八封信,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对镇诡堂执法“区别对待”的质疑,列举的事例与之前流言高度吻合,但语气更为激烈,甚至直接点出了云逸的名字,认为他有意偏袒大宗门和上古遗民。

“这些信,笔迹、用语习惯都经过伪装,暂时无法追溯具体来源。”陈平道,“但能在第一天就集中出现,显然是有组织的投递。目的就是通过‘言路’这个‘合法’渠道,将之前的流言坐实,并施加压力。”

“柳清云那边呢?”我问。

“暂时没有动作。他很谨慎,比试后一直和同门在一起,没有单独行动。”墨晴道,“不过,青云宗的青松真人,傍晚时分以‘拜会故友’为名,去拜访了天工阁的鲁大师,两人闭门谈了近一个时辰。鲁大师是联盟内负责大型法阵和器械建造的几位首席大师之一,为人耿直,但有些贪杯。青松真人带去了一坛据说有千年陈酿的‘碧霞露’。”

拜访炼器大师?在这个节骨眼上?是想拉拢,还是别有目的?

我揉了揉眉心,感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从各个方向施加压力。

“白姐姐那边,还没有消息吗?”苏雨担忧地问。

我凝神感应胸口的星火印记,那缕联系依旧微弱而稳定。“还没有。但印记未散,说明他们至少还安全。或许,他们真的发现了什么,不得不隐匿行踪。”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我们立刻停下交谈,墨晴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陈平走到门边,沉声问:“何人?”

“盟主,是我,云逸。”门外传来云逸恭敬的声音,“属下有紧急事务禀报。”

我们对视一眼。我示意陈平开门。

云逸走了进来,神色依旧平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他先向众人行礼,然后对我说道:“盟主,方才‘诡识辨察’区域值守执事来报,在清点考核用的‘幻诡珠’(一种能模拟低阶诡异幻象的法器)时,发现其中三枚珠子内部铭刻的幻象符文被人为篡改过。篡改后的幻象,不仅威力超出考核标准,更隐含了一丝极其隐蔽的、能引动心魔的精神诱导。若在考核中使用,恐有弟子心神受损,甚至引发骚乱。”

幻诡珠被篡改?还是在守卫森严的库房内?

“何时发现的?何人负责看管?”墨晴冷声问。

“就在半个时辰前,最后一遍巡检时发现的。负责看管的是镇诡堂两名执事,以及两名轮值的赤炎宗弟子。属下已初步询问,四人皆称并无异常,也未发现有人靠近。库房外的警戒阵法记录,也未见强行闯入的痕迹。”云逸回答得条理清晰。

“你的意思是,有内鬼?或者,是负责看管的人监守自盗?”陈平眯起眼睛。

“属下不敢妄断。但此事蹊跷,篡改手法高明,非精通幻术和符文者不能为。属下已命人封锁现场,并暂停相关考核,特来向盟主请示,是否要彻底清查,以及……是否要推迟‘诡识辨察’环节?”云逸低头请示。

好一招连环计!白日演武制造矛盾,夜里就在考核法器上做手脚。一旦在考核中真有弟子出事,尤其是如果出事的是中小宗门弟子,而篡改的嫌疑又指向大宗门(比如精通幻术和符文的宗门),那刚刚被墨晴强行压下的矛盾,瞬间就会爆炸,甚至可能引发大规模的冲突。而“诡识辨察”环节若因此推迟或取消,法会的公信力也将大打折扣。

无论我们是否彻查,是否推迟,对方都已将我们置于两难境地。

我看着云逸低垂的头颅,心中念头飞转。他此刻来报,是真心尽职,还是……来试探我们的反应?抑或是,这本身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由他来“发现”问题,既能撇清嫌疑,又能将事态推向他们想要的方向?

静室中一片沉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既然发现了,自然要查。不仅要查,还要公开查,让所有参加法会的道友都看清楚,联盟对任何可能危害法会公平与安全的行为,都是零容忍。”

云逸抬头,眼中似有讶异闪过。

“不过,”我话锋一转,“‘诡识辨察’环节,不必推迟。”

“盟主,这……”云逸略显迟疑,“若考核法器仍有隐患……”

“隐患自然要排除。”我打断他,“陈平,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立即带人彻查库房所有法器,尤其是幻诡珠,务必找出所有被篡改的,并详查篡改痕迹,追溯源头。墨晴,你调一队可靠人手,协助陈平,并加强所有考核区域和物资存放点的警戒。苏雨,你去安抚各宗门弟子,尤其是赤炎宗和可能受到影响的宗门,说明情况,请他们相信联盟会公正处理。”

“那替代的考核法器……”云逸问。

“就用我近日推演的那套‘净邪剑阵’的简化版阵图作为临时替代考核内容。”我早有准备,“考核对诡异规则的应对思路和临机应变能力,未必一定要用幻象。阵图更为直观,也更能考验真实水平。云副堂主,你熟悉原定考核流程,就由你协助苏雨,向各位执事和参赛弟子解释新的考核方式,务必在明日考核开始前安排妥当。”

我将任务分派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既回应了危机,又没让任何一方(尤其是云逸)有机会完全掌控局面。

云逸眼中神色变幻,最终躬身道:“属下遵命,定当竭力协助苏雨仙子,确保考核顺利进行。”

众人领命而去。

静室中只剩下我和源心。小家伙走到我身边,仰头看着我:“爸爸,那个云逸哥哥,他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我摸了摸他的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源心,还记得你感应到的,那个‘冷声音’说的话吗?‘棋子……该动了’。”

源心用力点头。

“法会就是棋盘,而我们每个人,都可能身在局中,可能是执棋者,也可能是棋子。”我低声道,“区别只在于,我们是否知道自己在被谁操控,以及……我们是否有勇气和智慧,去掀翻这棋盘,或者,成为新的执棋者。”

“那爸爸,我们是棋子吗?”源心懵懂地问。

我笑了笑,胸口星火温热:“以前或许是。但现在,爸爸想试着,为像你这样的孩子,为所有不想被操控、只想安心求道的修士,下一个不一样的棋局。”

窗外,乌云缓缓遮蔽了月光,山风渐急。

法会第二日,注定不会平静。而被乌云笼罩的,又何止是这片山峰?远在泣血湖的白素心她们,此刻又面临着怎样的黑暗?

云逸回到自己的居所,房门紧闭。他走到那面看似普通的铜镜前,指尖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灰气,点在镜面上。

镜面涟漪荡开,那个冰冷的、仿佛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意念再次传来:

“载体七九三,进展。”

“第一阶段‘裂痕’深化顺利。‘苦肉计’引发对立,‘法器隐患’制造恐慌与不信任。目标林凡应对果断,未乱阵脚,但注意力已被分散。请求指示,是否启动第二阶段‘火种’?”云逸,或者说载体七九三,面无表情地汇报。

“暂缓。‘石碑’那边,饵已放出,鱼将咬钩。待‘通道’波动加剧,再引‘火种’焚心。继续监视,加深裂痕。”

“明白。”

铜镜恢复平静。

云逸吹熄灯,和衣躺下。黑暗中,他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非人的弧度。

而在主峰地底深处,那幅由源心引动的星光地图虚影,虽已消散,但石壁之上,却留下了三道极其浅淡、仿佛被什么力量侵蚀过的暗红色纹路,正对着地图上三个闪烁红点的方位,幽幽地,仿佛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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