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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矿洞剑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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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的阵法在身后悄然关闭,将最后一丝属于安平镇的人间灯火彻底隔绝。我们四人如同投入浓墨的几粒微尘,迅速被无边的夜色吞没。岳烽没有送行,只是在我们临行前,又塞给我一个沉甸甸的皮囊,里面除了几块应急的干粮和清水,还有三张叠得整整齐齐、材质特殊的皮纸——是断剑山脉更精细的区域地图,以及一份关于“断剑客栈”和“老烟枪”的简单描述。

“老烟枪是个怪人,修为看不透,在断剑山脉外围混了几十年,三教九流都熟。认这个。”岳烽当时指着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画着个歪斜烟斗标记的点,“提墨晴丫头的名字,或者…直接给他看这个。”他给了我一枚边缘有些磨损、刻着模糊云纹的铜钱,非金非铁,入手冰凉。

我们沿着岳烽指点的隐秘路线,先向西,再折往西北,尽量避开官道和已知的村镇。夜色是最好的掩护,苏雨的“镜花水月”秘术在荒野中效果更佳,不仅扭曲光线和气息,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干扰可能存在的追踪法术或灵兽的嗅觉。韩松虽然修为未复,精神也受创伤,但丰富的野外经验让他成了合格的向导和哨探,总能提前发现一些不易察觉的兽迹或天然陷阱。

我的右臂在疾行中依旧传来隐约的酸胀,但比之前已好了太多。星火灵力恢复了六七成,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带着一种沉凝的温热感,与胸口葫芦那平稳的脉动隐隐呼应。脑海中,那幅模糊的“星图”在进入西北方向后,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代表腐骨泽的那个尖锐怨念点被远远抛在身后,而代表断剑山脉方向的、那微弱却“锋利”的波动,则随着我们的接近,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中心,涟漪正在扩大。

昼夜兼程,餐风露宿。三日后,眼前的地势开始变得不同。平缓的丘陵逐渐被起伏更大的山峦取代,裸露的岩石增多,植被变得低矮而坚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锋锐气息。这就是断剑山脉的外围了。

按照地图所示,断剑客栈应该位于山脉东南麓的一处隘口附近,是进入山脉前最后一个还算像样的补给点。我们抵达时正是午后,阳光被高耸的山脊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大片阴凉的影子。所谓的客栈,其实是一座依托天然岩洞扩建而成的粗糙石屋,外面用粗大的原木和石块垒了一圈矮墙,挂着个被风雨侵蚀得快要看不清字迹的木牌,上面用炭笔画了个烟斗和一把断剑的图案。

客栈里光线昏暗,弥漫着劣质烟草、汗水和某种兽脂混合的古怪气味。几张粗糙的木桌旁,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个形貌各异的修士,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独自啜饮着颜色浑浊的液体,还有的默默擦拭着手中的兵器。我们的进入引起了几道目光的扫视,但很快又移开了。在这种地方,陌生人太多,只要不主动惹事,没人会多管闲事。

柜台后面,一个头发灰白、脸颊瘦削、叼着一根看不出材质黑色烟杆的老者,正眯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算盘。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山野老头,但那双偶尔开合的眼缝里透出的精光,却让人不敢小觑。

我径直走到柜台前,没有说话,先将那枚云纹铜钱轻轻放在油腻的台面上。

老者的目光落在铜钱上,敲打算盘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慢吞吞地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扫了一眼我身后的苏雨等人,尤其是目光在白素心身上那与这里环境格格不入的温婉气质上停留了一瞬,最后回到我脸上。

“住店?吃饭?还是…问路?”他的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问路,也打听点消息。”我压低声音,“墨晴姑娘让我们来的。”

老者“哦”了一声,没什么特别反应,拿起铜钱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边缘磨损的云纹,这才随手将铜钱丢进柜台下的一个木盒里,发出“叮”一声轻响。

“后面院子,最左边那间柴房,晚上子时。”他重新叼起烟杆,含糊地说了一句,便不再理会我们,继续眯着眼敲他的算盘。

我们依言要了点简单的吃食,在角落里默默吃完。客栈里的氛围说不上友好,但也谈不上多么危险,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谨慎和疏离。韩松低声告诉我们,这里坐着的,大多是常年混迹断剑山脉的采药人、探矿者、猎兽人,或者一些避祸的散修,真正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一般不会在这种半公开的落脚点久待。

好不容易捱到夜色深沉,客栈前堂的喧嚣逐渐散去。我们悄然来到后院。这里比前院更加杂乱,堆满了劈好的柴火、破损的箩筐和一些不知名的兽骨。最左边果然有一间低矮的柴房,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里面比想象中宽敞一些,也干净一些。墙角堆着真正的柴垛,中间空地上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和几个树墩当凳子。老烟枪——我们姑且这么称呼他——已经坐在那里,烟杆头的暗红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没有点灯。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他的轮廓和那点火星。

“坐。”他简短地说。

我们依言坐下。沉默了片刻,老烟枪先开口:“墨晴那丫头,倒是会找人。说吧,想打听什么?断剑山脉最近可不太平。”

“我们想找‘斩岳剑碑’。”我没有绕弯子。

柴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烟丝燃烧的细微“滋滋”声。老烟枪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色的烟雾在黑暗中盘旋。“剑碑…好久没人提这个名字了。你们找它做什么?”

“与最近各地频发的诡异,以及…一些上古隐秘有关。”我斟酌着词句,“我们怀疑,剑碑的处境可能不妙。”

“何止不妙。”老烟枪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和冷意,“那东西,早就不是什么镇压一方的祥瑞了。近十几年来,断剑山脉深处的‘金煞’越来越暴烈,矿脉枯竭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山里新生的、被金煞侵蚀变异的妖兽和诡异也越来越多。去年,有一队不信邪的‘金剑门’弟子深入核心区域探矿,全队七个人,只逃回来一个半疯的,整天嚷嚷着‘碑在泣血’、‘剑魂噬主’。”

碑在泣血,剑魂噬主…这描述让我心头一沉。腐骨泽的石碑是被外来的怨念锁链缠绕侵蚀,听老烟枪的描述,斩岳剑碑的异变,似乎更偏向于内部核心的“剑魂”出了问题?

“您知道剑碑的具体位置吗?或者说,大概的方位?”苏雨问道。

老烟枪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火星又亮了一下。“知道大概方位,在‘碎星谷’再往里的‘埋剑冢’附近。但那地方…现在去不得。”

“为何?”

“三个原因。”老烟枪竖起三根手指,在黑暗中隐约可见,“第一,金煞暴动。越靠近核心,天地间的庚金之气就越混乱暴烈,不仅侵蚀肉身灵力,还会干扰神识,甚至引动心魔。没有特殊的防护法门或法宝,筑基期进去,撑不了多久。第二,变异妖兽和诡异。被浓郁且混乱的金煞长期浸染,那里的妖兽早就不是寻常妖兽了,皮糙肉厚,攻击附带锋锐破甲效果,更难缠的是各种由金煞凝聚或受剑意残念影响的诡异,防不胜防。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最近有生面孔在碎星谷外围活动。不是寻常的采药探矿的,行事诡秘,似乎在布置什么。我怀疑…跟你们说的‘不妙’,有关。”

生面孔…布置…是黑莲会?还是上界直接派来的人?他们在打剑碑的主意?

“我们必须去。”我看着黑暗中那点明灭的烟火星,“这关乎的可能不止一块碑。您能否提供更详细的路线,或者…防护金煞的方法?”

老烟枪又沉默地抽了几口烟,最后叹了口气:“墨晴丫头既然让你们来,想必有她的道理。路线我可以给你们,但我画的图,只到碎星谷边缘。再往里,地形和危险每时每刻都在变,地图没用,全靠经验和运气。至于防护金煞…”

他起身,走到柴垛后面摸索了一阵,拿出几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我自己捣鼓的‘沉铁粉’,混合了几种阴性矿石和镇静草药,洒在身上或者溶于水涂抹法器,能一定程度上中和、隔离金煞的锋锐侵蚀,但效果有限,时间也短,大概能撑两个时辰。另外…”

他又拿出一个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青铜罗盘,指针是某种暗沉的黑色金属。“这个,叫‘指煞针’。在金煞紊乱区域,普通罗盘会失效,但这东西对纯粹的金煞波动有感应,指针指向金煞最浓郁或最不稳定的方向。是福是祸,你们自己判断。”

这已经是意外的帮助了。我们接过沉铁粉和指煞针,真诚道谢。

“最后提醒你们一句。”老烟枪坐回树墩,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埋剑冢那地方,不只有剑碑。传说上古剑修论剑陨落,他们的佩剑、剑意、乃至不甘的执念,都留在了那里。金煞只是环境,真正危险的,是那些经年不散、甚至产生异变的‘剑魂’、‘剑煞’。它们无形无质,却能斩人神魂,毁人道基。若剑碑真出了问题,这些东西…恐怕会更活跃。”

带着老烟枪的警告和有限的帮助,我们在柴房休息了后半夜,天未亮便再次出发,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气息越来越锋锐肃杀的断剑山脉。

山脉内部的地形比外围更加险峻。奇峰突起,怪石嶙峋,许多岩石表面都闪烁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的“金煞”之气,初时只是皮肤微感刺痛,越往里走,便如同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针在持续扎刺裸露的皮肤,甚至试图钻入毛孔,侵蚀经脉。我们按照老烟枪所说,将沉铁粉用水调成糊状,涂抹在脸、颈、手等暴露部位,又给武器和关键的法器涂了一层。一股沉甸甸的、带着土石腥气的凉意覆盖上来,确实将那针扎般的刺痛感减弱了大半,但灵力运转也略微滞涩了一些。

指煞针的指针不时轻轻颤动,指向往往并非我们前进的方向,而是某个侧方或斜上方,预示着那里有更浓郁或更混乱的金煞源头。我们尽量避开这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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