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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重的死气与怨念……”药王谷葛长老抽了抽鼻子,脸色凝重,“这瘴气非同小可,混杂了无数沉沦于此的生灵残念。我准备的‘清心避瘴丹’恐怕效果会打折扣。”
“凌某的破邪剑意,对此类阴秽之气,倒有几分克制。”天剑门凌岳冷声道,背后阔剑微微嗡鸣。
“不可大意。”我开口道,同时将秩序领域微微展开,感知前方,“这沉沦规则,不仅仅是毒气或怨念,更是一种涉及存在本质的侵蚀。需固守本心,紧守灵台清明。李长老,还请祭起‘定神珠’与‘辟邪金灯’,为大家提供一层防护。”
万法宗李姓兄弟点头,兄长李牧祭起一颗拳头大小、散发柔和白光的宝珠,悬于众人头顶,白光洒下,众人顿觉心神一宁,杂念稍减。弟弟李渔则点亮一盏造型古朴的金色灯盏,灯焰呈淡金色,散发出温暖光晕,将靠近的灰白瘴气缓缓驱散。
“准备进入。保持阵型,不要分散,神识联系不可断。”我当先迈步,朝着那片死寂的灰白雾气走去。楚云河紧随我身侧,青莲剑意含而不露。其他人各持法器,警惕环顾。
一踏入灰白雾气范围,立刻感到不同。空气粘稠如浆,呼吸都变得困难。那“沉沦瘴”无孔不入,即便有定神珠和金灯防护,依旧有丝丝缕缕的阴冷、绝望、腐朽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试图钻入识海。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生灵沉沦前不甘的哀嚎与低语,眼前偶尔闪过一些扭曲痛苦的幻象。
更麻烦的是,体内的灵力和生机,都感觉到一种缓慢但持续的“流失”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抽取”和“稀释”着我们的存在本身。这就是“沉沦”规则——让万物归于沉寂、腐朽、同化。
我立刻催动木德痕,翠绿色的生机之力混合秩序星辉,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有效抵御了生机的流失。楚云河的青莲剑意至清至净,也起到了类似作用。抗盟四位长老结成一个小型防御阵法,彼此灵力互通,勉强支撑。中域几人则各显神通,凌岳的剑意、李牧李渔的法器、葛长老的丹药,都在竭力抵抗。
我们如同在粘稠的泥潭中跋涉,每一步都需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心神与灵力。四周是永恒的灰白,视线不超过十丈,神识更是被压制到身周数丈范围,只能依靠肉眼和最基本的灵力感应。
深入了约莫数十里,地势开始下陷,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变得松软、泥泞,偶尔会踩到一些坚硬的东西——是半掩在泥沼中的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各种兽类的,大多残缺不全,表面覆盖着灰白色的苔藓。
“小心脚下!”楚云河突然低喝一声,一剑斩出!青色剑气掠过我身侧,将一只从泥沼中悄无声息探出、抓向我脚踝的灰白色骨手斩断!骨手断裂处,流出的不是骨髓,而是粘稠的灰黑色泥浆。
“这些是‘沉沦尸傀’,被古泽同化后的遗骸,受沉沦意志驱动,攻击一切活物。”引路的南疆弟子声音发颤。
仿佛是一个信号,四周的泥沼开始“沸腾”,一具具覆盖着灰白泥浆和白骨的扭曲身影,挣扎着从泥沼中爬出,眼中闪烁着空洞的灰光,发出无声的嘶吼,朝着我们蹒跚包围而来。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不下数百!
“结阵防御!不要被拖入泥沼!”我厉声道,同时星钥光芒亮起,六道星痕虚影环绕身周。
“区区腐尸,也敢拦路?破!”凌岳冷喝一声,背后阔剑出鞘,化作一道恢弘的金色剑光,横扫而出!剑光过处,数十具沉沦尸傀如同纸糊般被拦腰斩断,断口处剑气肆虐,阻止其再生。天剑门的破邪剑意,对这些阴秽之物确实效果显着。
李牧李渔兄弟也催动金灯与宝珠,白光与金焰交织,形成一片净化区域,靠近的尸傀动作变得迟缓,体表泥浆剥落。
楚云河和抗盟长老们也各施手段,剑气、术法飞舞,将涌来的尸傀成片击倒。
然而,这些尸傀仿佛无穷无尽,击倒一批,泥沼中又爬出更多。而且,它们的攻击虽然单一,但力量不小,且爪牙上带有沉沦气息,一旦被伤到,伤口会迅速恶化,生机流失加速。
“不能恋战!尸傀只是古泽最外围的消耗品!向那个方向移动!”我指向左前方一处地势稍高、尸傀相对稀少的方向,那里隐约有不同于灰白的暗色轮廓,像是一片石林。
众人且战且走,艰难地朝着石林方向推进。尸傀的围攻消耗了我们大量灵力,沉沦瘴的侵蚀也无时无刻不在继续。药王谷葛长老不停地分发补充灵力和稳定心神的丹药,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就在我们快要接近石林边缘时,异变突生!
脚下的泥沼猛然向下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传来恐怖的吸力,同时,数条由粘稠泥浆和白骨构成的、粗如水桶的“沉沦之触”猛地探出,如同巨蟒般卷向队伍中央的几名抗盟长老和万法宗弟子!
“小心!”我瞳孔一缩,这攻击来得突然且凶猛,那沉沦之触蕴含的沉沦之力远超尸傀!
“星阵·六合镇封!”我双手结印,星钥光华大放,六道星痕之力化作六道颜色各异的光柱,瞬间钉在漩涡周围六个方位,形成一个临时的小型封印结界,强行稳定了塌陷的泥沼,并暂时阻挡了那几条沉沦之触。
楚云河与凌岳同时出手,青金两色剑光交错斩向那些触手!剑气斩在触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泥浆和白骨飞溅,触手被斩断大半,但断裂处迅速有新的泥浆涌出,试图再生。
“快走!这老的沉沦意志正在苏醒,气息令人心悸。
众人不敢停留,趁着封印结界和剑气阻拦的间隙,飞速冲入了前方的石林。
石林由无数灰黑色的、表面光滑如镜的奇异石柱构成,排列杂乱无章,形成天然的迷宫。一进入石林,外界的尸傀嘶吼和泥沼翻腾声似乎减弱了一些,但石林内部弥漫的沉沦气息却更加凝实、沉重,仿佛化作了实质的液体,在石柱间缓缓流动。
“这里……好像能隔绝部分外界的沉沦意志?”李牧感应着定神珠的反馈,有些不确定地说。
“但也更危险。”楚云河持剑警惕地扫视着那些光滑的石柱,“我感觉……这些石头,好像有生命,在‘看’着我们。”
他的话让众人汗毛倒竖。仔细看去,那些灰黑色石柱表面,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瞳孔反光般的幽芒。
“是‘沉沦之眸’,”葛长老声音干涩,“古泽深处沉沦意志的延伸,被其注视过久,神魂会逐渐被同化,成为古泽的一部分。不要长时间盯着石柱看!”
我们收敛心神,不敢再随意观察石柱,只是凭着感觉,在迷宫般的石林中小心穿行。石林内寂静得可怕,只有我们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更添诡异。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灰黑色、半透明结晶构成的奇异石碑!石碑高约十五丈,形状不规则,仿佛天然形成,表面不断有粘稠的、灰黑色的“液体”如同血液般缓缓流淌而下,渗入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中。石碑周围的地面,呈现出一种被彻底“吸干”的、死寂的灰白色,与石林的黑灰色截然不同。
第七块石碑——沉沦之碑!而且,它似乎正在“吞噬”着什么,与地脉连接,进行着某种转化!
然而,更让我们震惊的是,在石碑基座旁,竟然盘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残破的灰色道袍,头发灰白,面容枯槁,如同干尸,但胸口尚在微微起伏。他双眼紧闭,眉心处,一点灰黑色的光芒正与石碑流淌的“液体”同步闪烁着。他的气息……极其微弱,却又与整个沉沦古泽,与那块石碑,隐隐连为一体!
“那是……枯荣老祖?!”万法宗的李牧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三百年前失踪的散修大能,化神初期的枯荣老祖!他竟然……在这里?!还变成了这个样子?”
枯荣老祖?我心中一动。此名号我有所耳闻,据说是一位亦正亦邪、擅长春秋枯荣之道的散修强者,三百年前在南疆失踪,杳无音讯。没想到,竟然在这沉沦古泽深处,以这种方式“存在”着!
他似乎是被这沉沦之碑困住,甚至……被同化了?还是说,他本身就是这石碑的“守卫者”或者“祭品”?
就在我们惊疑不定之际,那如同干尸般的枯荣老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灰白,空洞,毫无生气,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执着的不甘与挣扎!
他的目光,艰难地移动,最终落在了我……或者说,我手中的星钥上。
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沙哑破碎、几乎难以分辨的声音:
“星……钥……终于……来了……”
“快……毁掉……它……趁它……还未……完全……吞噬……老夫……”
“小心……‘引路人’……就在……我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