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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魄仙子抬手打出一道复杂的法诀,冰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冰道。一股比冰魄秘境更加古老、更加森寒,甚至带着一丝岁月沧桑与铁血肃杀的气息,从通道深处隐隐传来。
“这是……?”我疑惑。
“雪魄宗真正的传承禁地——‘祖师剑冢’。”冰魄仙子轻声道,率先步入通道,“历代修成冰魄剑意、为宗门立下大功或战死的先辈,其佩剑或剑意烙印皆封存于此。此地剑意冲霄,万邪辟易,更是感悟冰魄剑道终极杀伐之意的所在。本座需要在此调整剑心,将状态提升至极致。道友的秩序之力虽与剑道不同,但在此等纯粹而强大的‘正道’意境笼罩下静修,对稳固心神、应对冥冰湖那种诡谲污染,应当也有裨益。”
我心中震动。雪魄宗连这等核心禁地都向我开放,这份信任和期待,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头。
跟随冰魄仙子沿着冰阶下行,约莫百步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完全由万载玄冰构成的圆形地下洞窟。洞窟高不见顶,无数柄长剑倒悬于冰穹之上!这些长剑样式各异,有的古朴无华,有的华丽精致,有的残缺不全,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或强或弱、或凌厉或深沉、但都纯粹而强大的冰魄剑意!成千上万道剑意交织在一起,并未显得混乱,反而形成了一种宏大的、肃穆的、仿佛能斩破一切虚妄邪恶的浩然意境!
洞窟中央,是一个小小的冰台,冰台周围,矗立着九尊形态各异的冰雕。冰雕栩栩如生,有的仗剑而立,有的盘膝悟道,有的怒目而视,皆是雪魄宗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祖师或大能,他们的佩剑就悬浮在各自冰雕之前,剑意最为炽烈。
仅仅是站在洞口,我便感到神魂一阵清明,之前因为连日奔波、战斗、听闻噩耗而产生的一丝疲惫和杂念,瞬间被涤荡一空。紫府中的星钥似乎也受到了刺激,银辉之中冰蓝道纹流转加速,变得更加凝练。
“好一处剑意圣地!”我不由赞叹。
“道友可在此觅地静修,勿要靠近中央冰台及九尊祖师像,以免被过于强烈的剑意所伤。”冰魄仙子嘱咐一句,便径直走向中央冰台。她在冰台前跪下,对着九尊祖师像郑重叩首,然后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刹那间,整个剑冢内悬浮的万千长剑似乎都轻轻一震,无数道精纯的剑意如同百川归海,朝着冰魄仙子汇聚而去,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缓缓旋转的、完全由实质化剑意构成的湛蓝色风暴!她的气息,在风暴中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开始攀升、凝练……
我没有打扰她,在远离中央区域的一处角落盘膝坐下。感受着周身那无处不在的、纯粹而浩大的剑意,我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在这里,我不需要主动去吸收什么能量。那浩瀚的剑意,本身就像是最纯净的法则显化,不断冲刷着我的肉身和神魂。秩序之力在这种环境下异常活跃,仿佛受到了某种“正道”的加持和共鸣,变得更加凝实、更有“韧性”。我对“冰”之法则中,“锐利”、“决绝”、“斩破”的一面,也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时间在寂静的剑意流淌中悄然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当我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时,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神魂晶莹剔透,仿佛被万千剑意洗练过,再无半点尘埃。秩序之力在体内流转,圆融如意,甚至隐隐与这剑冢的浩然意境有了一丝奇妙的联系。
我看向中央冰台。冰魄仙子周身的剑意风暴已经消散,她静静坐在那里,仿佛与整个剑冢融为一体。当她睁开眼时,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两点极致的冰蓝剑芒一闪而逝,随即隐没,恢复平静。但此刻的她,给我的感觉,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测,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神剑,不出则已,出则必石破天惊。
“道友醒了?”冰魄仙子起身,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剑鸣般的清越。
“获益良多。”我起身笑道,“仙子可是准备好了?”
冰魄仙子点头,目光望向剑冢入口方向:“璇玑师叔方才已传讯,她和白芷在外面等候,似乎有所发现。”
我们走出剑冢,回到天剑峰。璇玑师叔和白芷果然已在殿前等候。白芷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为陨落的同门),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婉与坚定。看到我和冰魄仙子出来,她微微颔首致意。
“宗主,林道友。”璇玑师叔迎上来,手中托着一个玉盒和一个卷轴,“老身查阅古籍,结合器堂几位长老的意见,赶制出了两样东西,或许对你们探查冥冰湖有所帮助。”
她先打开玉盒,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通体银白、表面有冰蓝符文流转的丹丸。“这是‘冰心定魂丹’,以万年冰心莲为主药,辅以多种稳固神魂、隔绝外邪的珍材炼制而成。服下后,可在十二个时辰内,大幅增强神魂抗性,尤其对幻象、精神冲击、以及……概念层面潜移默化的污染,有不错的抵御效果。但切记,此丹时效有限,且不可连续服用,有损道基。”
接着,她展开卷轴,上面画着一对造型古朴、似镯非镯、似环非环的淡银色器物图纸。“这是‘同心环’的炼制图。此物需以‘虚空银’和‘定神铁’为基,由精通空间阵法与神魂秘法之人炼制。炼成后,两人各持一环,可在一定范围内(视炼制品质和双方修为而定,预计可达百里)共享部分感官与心神联系,并且环体本身能形成一层微弱的神魂共鸣屏障,有助于抵御外部神魂干扰和概念侵蚀,尤其适合在需要紧密配合、又可能被诡异力量分割联系的险地使用。”
同心环?共享部分感官心神?这倒是应对冥冰湖那种可能扭曲感知、分割空间环境的绝佳辅助法器。我和冰魄仙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
“炼制此环需要多久?”冰魄仙子问。
“材料库中齐备,老身与器堂长老亲自出手,日夜不休,三日可成。”璇玑师叔道。
“三日……来得及。”冰魄仙子略一沉吟,“那便劳烦师叔了。这三日,我与林道友会继续调整状态,并详细推演冥冰湖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及应对之策。”
“是。”
接下来的三日,我和冰魄仙子几乎形影不离。我们在冰心殿偏殿,以灵力幻化出冥冰湖的大致地形和那面灰蓝色冰镜的模拟影像,反复推演各种可能。
冰魄仙子将她那日所见所感,事无巨细地告知我,包括空间叠层的分布规律(如果能称之为规律的话)、几种她观察到的矛盾规则示例、冰镜周围能量流动的异常点、以及那惊鸿一瞥的主碑倒影细节。
我则结合自己前世程序员的逻辑思维和这一世对秩序之力的理解,尝试分析这种概念污染的运行“逻辑”。它看似混乱矛盾,但任何能够持续存在的“污染”,必然有其内在的“规则”,哪怕这规则是扭曲的、非常态的。我要做的,就是尝试找出这扭曲规则的“漏洞”或“边界”,以秩序之力进行“定义”或“修复”。
我们也详细讨论了各种配合战术。冰魄仙子的冰魄剑意主攻伐,斩破虚妄,冻结异常;我的秩序之力主控制、防御和净化,定义安全区,厘清混乱。同心环若能成功,将使我们的配合如臂使指。
白芷在这期间,默默地为我们处理各种琐事,准备丹药、符箓、备用法器。她看向我和冰魄仙子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和支持。偶尔目光交汇,她会对我露出一个浅浅的、鼓励的笑容,让我心头微暖。
第三日傍晚,璇玑师叔亲自将炼制好的“同心环”送来。
那是一对造型简洁流畅的淡银色圆环,环身冰凉,触之却有一种温润之意,表面铭刻着细密而玄奥的空间符文与神魂道纹,隐隐有微光流转。
“幸不辱命。此环以秘法炼制,已具备灵性,需滴血认主,并以心神温养片刻,方能如臂使指。”璇玑师叔将一对圆环分别递给我和冰魄仙子。
我们依言滴血认主。血液渗入环身,立刻感到与这圆环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我将圆环戴在左手腕上,运起一丝心神温养。很快,便感到圆环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并且,隐隐能感受到另一只圆环的存在,以及……冰魄仙子那边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但清晰的心神波动——那是平静、坚定、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
冰魄仙子显然也感受到了,她抬起戴着同心环的右手腕,看了我一眼,微微颔首。
“明日辰时,出发。”她的话语简洁,却蕴含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夜色渐深,我独自在静室中打坐,将状态调整至最佳。手腕上的同心环传来冰魄仙子那边平稳而强大的心神韵律,如同定海神针,让我对即将到来的险境,少了几分忐忑,多了几分沉稳。
冥冰湖,概念污染,空间叠层,映照主碑的诡镜……这一次,将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诡异莫测的挑战。
但,必须去。
为了那缕未灭的冰蓝光芒,为了北境苍生,也为了揭开这笼罩玄幽界的诡异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