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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花瓷盖碗的边缘,在阴天的光线里泛着冷冷的白釉光。
茶水是滚烫的,袅袅升腾的水汽模糊了沈婉清那张端着的世家脸。
陆川没接那盏茶。
他双手依旧插在黑色风衣的兜里,视线越过沈婉清的肩膀,看向四合院里头那一排排森严的灰色瓦片。
“茶就算了。”
陆川嗓音有点懒散,带着长途飞行后特有的沙哑。
“我这人胃不好,喝不惯你们沈家这种……放了几年都馊了的陈茶。”
沈婉清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她眼角抽动了一下,清冷的面具差点裂开。
“川哥真会开玩笑。”
她强行把那点尴尬咽下去,顺势把茶杯搁在门槛旁边的石狮子底座上。
指甲磕着汉白玉,发出细微的脆响。
“那就请吧。二叔和几位堂兄弟,可都在祠堂等您好半天了。”
她往旁边侧了半步,让出条道,眼神像钩子一样刮过陆川拇指上的玉扳指。
陆川迈步跨过高高的木门槛。
皮鞋踩在院子里的青砖上。
这院子阴气重,两边种的都是遮天蔽日的百年老槐树。
连夏天的蝉鸣声到这儿都像是被掐断了脖子。
徐胖子跟在后头,抹了把脑门上的虚汗。
他经过沈婉清身边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结果腿一软,皮鞋在青苔上滑了一下。
“哎哟卧槽——”
他踉跄着往前扑。
陆川头也没回,反手一把薅住徐胖子的西装后领。
硬生生把这二百多斤的肉给拽住了。
“出息。”
陆川松开手,徐胖子赶紧站直,心虚地拍了拍裤腿。
“那什么……哥,这院子地滑。不是我虚啊。”
徐胖子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沈婉清在后面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轻嗤。
就在这时,陆川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摸出来扫了一眼,是苏影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划开接听键。
“陆董。”
苏影那机械般冷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林晓婷已经落地京都机场了。她晕倒后被机场医务室灌了点葡萄糖,现在正往这边赶。”
苏影顿了顿,语气里破天荒带了点类似于牙疼的动静。
“她没钱打车……是从机场走过来的。刚在五环边上,因为想去公厕洗把脸,被保洁大妈认出来赶出来了。”
陆川听着,没什么表情。
他脚下步子没停,顺着游廊往后院祠堂走。
“知道了。”
“还有个事儿。”
苏影推眼镜的摩擦声顺着电波传过来。
“林家那个老太婆,张翠花,刚才在魔都棚户区被人套了麻袋。”
“打断了三根肋骨,扔在垃圾站了。”
她语速很快,像在汇报一笔无关紧要的烂账。
“动手的是以前跟林氏集团合作过的一个包工头。那人刚才主动去警局自首了,说他实在咽不下被商会连坐封杀的那口气。”
陆川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头看了看被老槐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色天空。
“这就是得罪我的代价。”
他声音很轻,像是一句无意识的呢喃。
却顺着风飘进了旁边徐胖子的耳朵里,激起一层白毛汗。
不需要他亲自下场去扯头发、砸场子。
这是一种无孔不入的社会性抹杀。
只要那道封杀令还在,整个社会为了自保,就会像清道夫一样。
自发地去清理掉林家这群惹了瘟神的蛆虫。
甚至都不需要陆川花一分钱。
“让她走着吧。”
陆川重新迈开腿,语气淡漠。
“等她走到西山这地界,戏台子估计也搭好了。”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祠堂就在游廊尽头。
三间大瓦房,连窗户纸都透着股陈旧的香灰味。
两扇黑漆木门敞开着。
陆川走进去。
里头光线很暗。
正中间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坐着个穿着对襟黑褂的老头。
手里盘着两颗磨得发亮的核桃。
咔哒咔哒响。
那是他二叔,陆震廷。
两边一溜排开的椅子上,坐着几个年轻的堂兄弟。
全是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哟,这不是咱们九州财团的太子爷嘛。”
说话的是三堂弟陆海,他翘着二郎腿,脚尖一抖一抖的。
“我还以为你在魔都当了三年上门女婿,连这祠堂的门朝哪开都忘了呢。”
陆川没搭理他。
他径直走到老太爷平时的那个主位旁。
没坐,就那么站着。
视线越过那帮人,落在祠堂正中央的祖宗牌位上。
“二叔。”
陆川开口了,声线平稳,没有半点被三堂审问的自觉。
“老头子呢?”
陆震廷手里的核桃停了。
他抬起那双浑浊但透着精光的三角眼,盯着陆川。
“你爷爷身子不适,这会儿在后院歇着呢。今天这祠堂的规矩,由我来主理。”
老头子慢条斯理地端起旁边的茶碗,撇了撇浮沫。
“川儿啊,你在魔都搞出来的那些动静,过界了。”
“过界?”
陆川扯了下嘴角,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