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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冷风刮得骨头生疼。
魔都这会儿,天倒是没那么冷,但空气潮湿得像是在肺里塞了一团吸满水的破棉花。
城郊结合部。
一条到处是油污和黑水的破烂后巷。
“老李家土菜馆”的后厨。
抽油烟机发出轰隆隆的噪音,排出来的风全是刺鼻的劣质地沟油味。
水池子里堆着像小山一样没洗的盘子。
上面沾满剩菜剩饭和厚厚的油脂。
林强蹲在水池边上。
身上套着件满是油污的塑料围裙,头发打着绺贴在额头上。
他那只小拇指断掉的左手,被苏影留下的人胡乱处理过,现在缠着一圈发黄的纱布。
水池里的脏水没过手腕,刺骨的凉意和洗洁精的化学成分,顺着纱布渗进伤口。
疼得他直打哆嗦,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动作快点!没吃饭啊!”
饭店老板是个挺着大肚腩的光头,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
手里拿着个苍蝇拍,在案板上敲得啪啪响。
“外面还等着盘子用呢!洗不完今天一分钱你也别想拿!”
“是、是……”
林强咬着牙,舌头都快咬出血了。
右手拿着抹布,拼命地擦着盘子上的油渍。
当年。
就在半年多前,他林大少爷还是开着保时捷出去泡酒吧的主儿。
陆川的那张黑金副卡,他刷起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在黑八台球厅里,一晚上输赢几十万也是常有的事。
那时候,谁敢让他林强洗个盘子?他能把盘子砸在对方脑袋上!
可现在呢。
地下室里,张翠花靠着那几瓶劣质消炎药吊着命。
他自己的伤口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再不买止痛药,他真怕自己会疼疯过去。
他只能来这种没人查身份证的苍蝇馆子,干一天一百五的黑工。
“咣当!”
林强手一滑。
一个沾满洗洁精沫子的瓷碗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碎瓷片溅了一地。
后厨里瞬间安静了。
抽油烟机的噪音显得格外刺耳。
“哎哟卧槽!”
光头老板眼珠子一瞪,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起来。
他大跨步走过来,一脚踹在林强蹲着的大腿上。
“啊!”
林强本来就腿麻,被这一踹,整个人栽进了旁边的泔水桶里。
馊臭的汤水溅了他一脸。
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顾不上擦脸,满脸惊恐。
“你特么瞎啊!”
老板指着地上的碎瓷片,唾沫星子喷在林强脸上。
“这青花瓷的碗!一套两百块!你干一天才挣多少钱!你特么配赔吗!”
“老板……我不是故意的……我手疼……”
林强哆嗦着把那只缠着纱布的断手举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您行行好,我今天干了十个小时了……您把那一百五的工资结给我吧,我等着买药啊……”
以前他在外面作威作福,靠的都是陆川给他的底气。
现在。
底气没了,他连个屁都不是。
“结工资?”
老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一把薅住林强沾满泔水的头发,往下一按。
“打碎了老子的碗,还敢要工资?”
他指着地上的碎瓷片。
“把这舔干净!不然老子今天不仅不给钱,还得废了你另一只手!”
林强浑身发抖。
屈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脑子里闪过陆川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
当年他偷刷了陆川五十万副卡,被当场抓包。
陆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下不为例”。
五十万啊。
那时候陆川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现在。
他为了区区一百五十块钱,要给一个苍蝇馆子的胖老板舔地?
“老板……”
林强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满是油污和碎玻璃的地板上。
他顾不上膝盖被玻璃渣子扎破的疼。
双手撑在地上。
“砰!”
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求您了!我妈快死了……我也快疼死了……您就当施舍叫花子,把那一百五十块钱给我吧!”
他哭得涕泪横流。
把男人的尊严,把林家大少爷的脸面,彻彻底底地踩碎在了这恶臭的后厨里。
周围几个切菜的伙计,都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热闹。
眼神里全是鄙夷和嘲笑。
老板冷笑一声。
他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林强,眼里没有半点怜悯。
“施舍?老子这儿又不是做慈善的。”
他抬起那只穿着油腻防滑胶鞋的脚。
“砰!”
狠狠一脚。
不偏不倚,正中林强那只缠着纱布的断指手上。
“啊——!!!”
林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那声音尖锐得差点刺破耳膜。
本来就发炎流脓的伤口,被这重重一踩。
纱布瞬间被鲜血染红。
钻心剜骨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林强双眼翻白,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喊出来。
直接疼得晕死过去,像条死狗一样瘫在油腻的地板上。
“真特么晦气!”
老板嫌弃地在林强身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