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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蕾莉亚走进北麓营地的议事厅,把刚刚收到的信放到桌上。
信封正面盖着银月议会的火漆,旁边还有一枚风行者塔的转封印记。原件阿莱利尔已经看过,这一份是专门送往北麓营地的副本,后面还附着他的亲笔批示。
副官鲁维拿着巡逻记录跟进来,一认出信封上的徽记,脚步便慢了下来。
“银月议会的信?”
奥蕾莉亚将信纸推到桌子对面。
鲁维放下文件,迅速看过上面的内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联署要求遣返。越境定性、人类身份,还有与洛丹伦之间的外交影响……”鲁维看到最后一行,“期限七天。”
奥蕾莉亚双手撑在桌沿,眉头紧锁。
鲁维重新看了一遍联署名单:“他们的理由也写得很清楚。一个身份无法完全核实的人类越过班蒂诺雷尔结界,如今又住进边境驻地,接触过巡逻区域,还参与了几次针对阿曼尼的行动。议会认为,留下他需要承担的风险,已经超过了一个普通人类能够提供的价值。”
“还有一条。”鲁维点了点信纸,“李凡来自洛丹伦。银月城担心洛丹伦以后追查他的下落,将这件事变成两国之间的麻烦。”
奥蕾莉亚冷声道:“所以最省事的办法,就是趁他还没有正式身份,把人送回去。对议会来说,确实如此。”
鲁维翻到后面的批示:“游侠将军怎么回复的?”
“父亲说,如果银月议会认为风行者塔处置失当,可以派人亲自过来查。”奥蕾莉亚声音平稳,“李凡的见习文书由他签发,三个月期限尚未结束。边境的阿曼尼活动也没有查清,现在把人送走,他不同意。”
鲁维点了点头,将几项内容记进随身携带的文件。
“议会不会轻易让步。”
“风行者塔也不会因为一封联署信,随便撕毁已经签发的文书。”
李凡得知消息,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他坐在补给区外面的石阶上,膝盖上放着一支拆掉尾羽的旧箭。箭杆已经磨掉原来的涂层,旁边还摆着几片重新裁剪过的硬羽。
艾隆走到他面前,说得十分干脆:“银月议会要求把你送出奎尔萨拉斯。”
李凡捏着箭杆转了半圈,检查尾端的凹槽。
“什么时候?”
“七天以内。”
李凡低头转了一圈膝上的箭杆,指腹反复擦过木纹。他明白银月议会为什么想赶人。一个来历查不清的人类误闯结界,住进边境驻地,还接连参与了几次军事行动。换成洛丹伦的军队,一样不会放心让这种人自由出入营地。可明白这些,也不妨碍他心里憋屈。三个月的见习才刚开始,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收拾东西走人。
壁炉谷附近还有他的老屋。凭他的狩猎经验,回到林子里谋生不难,日子无非是打猎、卖皮、换粮,偶尔替附近村民处理几头闯入农田的野兽。可他没有爵位、军职和能倚仗的家族。哪次若是受了重伤,或者遇上领主加税,多年积攒的家底就可能全部赔进去。
他还知道,洛丹伦不会一直太平。即便记不清每一场灾难的具体年份,他也知道战争迟早会席卷那片土地。到了那个时候,一个没有身份和力量的普通猎人,连那间老屋都未必守得住。
奎尔萨拉斯却给了他另一条路。进入这里不过十二天,他已经拿到见习文书和适合自己的黑弓,也开始接受完整的游侠训练。阿莱利尔愿意给他三个月证明自己;奥蕾莉亚虽然严厉,至少已经愿意与他共同战斗;希尔瓦娜斯始终不肯轻信他,却亲自来查看他的箭和射法;温蕾萨对他算不上亲近,至少愿意和他说话,也没有因为他是人类便躲得远远的。
这些人过去都是李凡根本接触不到的大人物。如今,他们正在根据李凡的本事重新判断他。这样的机会,回到洛丹伦很难再有。
李凡没打算一辈子依附风行者家族,也不想靠几句好话换取收留。他要的是时间,是学习游侠技艺、积攒军功并获得正式身份的机会。奎尔萨拉斯未必是最后的归宿,却是眼下最好的起点。
李凡用拇指压住箭杆末端的凹槽,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七天够用了。”
艾隆低头看着他:“够用来做什么?”
“让议会觉得,现在赶我走很麻烦。”
李凡放下箭杆,从口袋里摸出半袋熏肉,扯下一块慢慢嚼着。
艾隆没有评价这句话,直接说起下午的安排。
“北麓药草地附近发现了阿曼尼斥候。霍克斯比尔准备派一队人过去。你对石皮野猪活动区的道路比较熟,跟着我们负责辨路。”
“议会不是要赶我走?”
“七天期限还没到,你的见习资格也没有被撤掉。”艾隆说道,“交战由我指挥。发现踪迹先报位置,不许独自追击。”
“去。”
“带上黑弓。重矢最多六支,剩下的用普通箭。”
艾隆交代完便转身离开。
李凡继续修整箭杆。没过多久,木桩后面传来脚步声。
菲拉斯走了出来。他右手上的绷带已经重新包扎过,收口挪到了手背外侧,也不再压着虎口。
“你听起来一点都不担心。”菲拉斯说道。
李凡头也没抬:“担心什么?”
“被银月议会赶出去。”
“担心是猎人在战场上的第三大忌讳。”李凡重新拿起那支箭,开始安装尾羽,“只排在饿肚子和睡过头后面。”
菲拉斯张了张嘴,最后只低头看向李凡手里的箭。
“你真打算在七天里让议会改变主意?”
“我改不了议员的想法。”李凡将第一片尾羽压进凹槽,“不过他们想赶走一个人以前,总得看看这个人做过什么。”
菲拉斯站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补给区。
午后,李凡来到训练场边缘,试射重新清理过的重箭。
他将木靶挪到四十步外,每射两箭便停下来活动肩膀,查看箭头和箭杆的受损情况。靶面已经留下六个窟窿,位置相隔不远。最后一支重箭穿过三层熟皮,扎进后方木板,箭杆在余力中轻轻晃动。
李凡走到靶前,一只脚踩住木架下沿,双手握紧箭杆往外拔。箭头退出木板时,带下几块细碎的木屑。
他刚把箭收回箭袋,便看见奥蕾莉亚站在几步之外。
她已经换下作战皮甲,穿着一套蓝灰色高领常服,金色长发束在脑后。左肩的旧伤似乎找牧师处理过了,站立时不再明显下沉。
“议会的信,你已经知道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