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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北麓森林刚下过一场短雨。
三匹紫羽陆行鸟沿着林道进入营地。苔藓沉闷的水声。
走在最前面的高等精灵穿着议员外袍,金发梳理得一丝不乱,领口绣着银月议会的纹章。只是陆行鸟走得深一脚浅一脚,让他不得不时常收紧缰绳,免得从鞍上滑下来。
霍克斯比尔抱着双臂站在营地门口,看着三人靠近。
为首的精灵从陆行鸟背上下来。靴尖刚一落地便陷进泥水,他皱着眉拔出靴子,又低头拍掉外袍下摆沾上的泥点。
“凯赛尔议员。”霍克斯比尔打了声招呼。
凯赛尔抬头看向营地:“议会希望见一见那个人类见习游侠。在他的去留得到正式处理以前,有几件事需要当面核实。”
“他在训练场。”
霍克斯比尔朝营地东侧指了一下,随后叫来一名游侠照看三匹陆行鸟。
圆场里不时传来弓弦和树枝回弹的声音。
李凡将一面铁圆盘绑在矮树的枝干上,绳索另一端则固定在弯曲的树枝上。只要松开绳结,积蓄力量的枝条便会将圆盘弹向侧面,每一次的高度和角度都会受到风力影响。
他练习的目标是拴住圆盘的那根麻绳。
箭矢擦过绳结,割断大半纤维,麻绳却还连在一起。铁圆盘在半空晃了几下,最后撞上旁边的皮网。
李凡走过去重新绑好绳索,又把射偏的练习箭拔了出来。
凯赛尔在这时进入圆场。两名随行护卫停在入口附近,他独自走到距离李凡六步远的位置,清了清嗓子。
“我是凯赛尔,银月议会第七席。我想和你谈谈,你继续留在奎尔萨拉斯可能引发的问题。”
他刻意放慢了精灵语的语速,像是担心眼前的人类听不明白。
李凡放低黑弓,将尚未射出的箭收回箭袋。
“我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议员大人。”
他的精灵语十分流利,发音虽然带着一点人类口音,交流起来却没有任何障碍。
凯赛尔原本还刻意放慢语速,听完这句话,才恢复平时说话的速度。
李凡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后方一名护卫的腰侧。
“您身后那位护卫的材料包松了。再往前走几步,里面的东西可能会掉进苔藓。”
那名护卫低头一看,才发现腰间的皮扣已经滑开。装着法术材料的小袋向外倾斜,边缘还挂着几片随时可能掉落的晶石。
他赶紧扶住材料包,将皮扣重新系紧。
凯赛尔回过头:“你一直这样观察周围?”
“打猎留下的习惯。”李凡说道,“林子里许多麻烦,等它出现在眼前再处理就晚了。”
“阿莱利尔将军提交的记录里,也提到过你的观察力。”
“将军只是照实记录。”
凯赛尔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也比刚才严肃了几分。
“你的确帮助边境游侠处理过几次阿曼尼袭击。议会承认这些记录,但一个身份无法完全查清的人类进入奎尔萨拉斯的游侠体系,涉及军务保密和对洛丹伦的外交问题。”
“议员大人,在联署遣返意见以前,您看过最近一段时间的南境巡逻记录吗?”
凯赛尔皱起眉头:“这和你的身份审查是两件事。”
“确实是两件事。不过议会正在决定是否把一个参与过巡逻的人赶走,总该看看边境最近发生了什么。”
李凡走到放置装备的木架旁,从箭袋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
“我进入驻地十九天,先后接触过七支从南境返回的巡逻队。有些人在补给区修理装备,有些人在食堂吃饭,还有两支队伍只回来更换过箭矢。”
凯赛尔看向那张羊皮纸:“你私下询问军务?”
“我没问巡逻口令、人员配置和具体时间,只记录了他们在哪里遇到巨魔,以及对方出现时在做什么。”
李凡展开羊皮纸。
上面没有完整的边境地图,只有一些由他凭记忆画出的河道、山坡和林地轮廓。十几个位置被木炭标注出来,旁边还写着日期和发现的痕迹。
“阿曼尼出现的次数正在增加,位置也从结界外围逐渐靠近东南侧的固定巡逻区。”
李凡指向其中几个标记。
“最早的几次只是零散猎手。后面开始出现携带骨哨和加厚盾牌的斥候。我们前些天遇到的七个人,还安排了两名接应者藏在侧面。”
凯赛尔低头看着那些标记:“你认为他们准备冲击结界?”
“目前只能确定他们正在试探巡逻路线。”李凡说道,“也许是为了袭击药草采集队,也许是为了给更大的队伍探路。现在下结论还太早,继续查总比忽略这些变化稳妥。”
凯赛尔把记录从头看到尾,这才抬起眼睛。
“你为什么要整理这些?”
“议会认为我给边境带来的风险高于价值。”李凡将简图重新折好,“我总得让诸位看见,我究竟能够提供什么。”
“所以你想靠这份东西证明,森林需要你?”
“森林里不缺会开弓的游侠,但我看痕迹的方法和他们不同。”李凡说道,“有时候多一种判断,就能少漏掉一条路。”
凯赛尔让他展开简图,又从头看了一遍羊皮纸上的日期和标记,这才重新抬起头。
圆场外传来军靴踩过泥地的声音。
奥蕾莉亚从营地大厅方向走来,在凯赛尔身旁停下,向他稍稍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