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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天边堆起了厚重的乌云。
层层叠叠的灰黑从北面压过来,沉甸甸地悬在头顶。
风向变了,夹杂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远处的雨腥气。
“要下雨了。”奥蕾莉亚抬头看天。
“前面有个落脚的地方。”李凡凭着记忆指路。
那不是考林镇,而是在一条向南的岔路深处,有一间废弃的猎人小屋。他小时候曾跟着父亲来过,后来自己进山打猎也住过几次。
大雨落下来时,他们刚好冲进屋檐。雨水兜头砸在残存的石瓦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木门还在,只是斜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窗户破了半边,风卷着雨丝灌进来,带着阵阵凉意。
李凡将马拴在屋檐避雨处。他在角落里翻出几块碎木板,这屋子虽比他家那间小,但结构大同小异,壁炉还在,烟道也还通畅。他将木板架进壁炉,用火镰打了好几下才引燃。火苗蹿起,他退后半步,蹲在壁炉前烤着手。
奥蕾莉亚站在门口解下斗篷,用力抖落雨水,挂在门框上。金发被雨水打湿,几缕发丝服帖地贴在脸颊。外袍的肩头也湿了一大片。
她走过来,在他身旁蹲下,将双手伸向跳跃的火苗。火光映照着她的双手,清晰地勾勒出指甲和关节处那些细小的痕迹,那是弓弦勒出的老茧,箭羽擦伤的细痕。
李凡侧头看着她的手。
“看什么?”她用木枝拨了拨火,只留给李凡一张被火光映红的侧脸。
“看你。”
她手里的木枝在火堆边缘烫黑了一小截,她才像突然察觉似的收回来。火光在她的蓝眸中跳跃。雨水从破窗斜灌进来,打在石板地上溅起细碎水花,狂风扯得门板吱呀作响。
李凡从行囊里翻出干粮,掰作两半,递给她一半。她接过咬了两口,目光却落在了他的右臂上。
那件棉质护臂还在。针脚细密,线头收得干干净净。戴了这么多天,边缘已经磨出了一层细绒。她清楚地知道那行字绣在哪个位置,早在李凡昏迷的那晚她就看到了。
“别把手练废了。”落款是W。
她的手指朝护臂伸了一下,离那行字还有一寸时又收了回去。她垂下眼,将嘴里的干粮咀嚼得很慢。
李凡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作声。
她将干粮咽下,又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她转头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她的声音极低,甚至要被雨声掩盖。
她没有说完。李凡耐心地等着。她的手指在膝头不由自主地蜷紧。
“我不想什么都没发生过。”
雨下得更大了。火堆里的木头烧断,塌下去时溅起一蓬火星。
李凡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不知道。”他坦白。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蜷缩住了,随后被他握得更紧。
“看到护臂,我会想起她缝它的样子;摸到那块石头,也会想起她陪我练箭。”李凡停了一下,“可一看见你,我就会想起塔伦米尔外那双握弓握僵了的手,也会想起谷仓里你一直拉着我,怕我撑不过去。”他握紧她的手,“我放不下她,也放不下你。你们都已经在我心里扎了根,我拿不出来。”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中一点点收紧。
“我不会逼你选。”她定定地看着他。
李凡回望着她。
“我早就知道你心里有她。那块石头、那件护臂,我都看得见。”她停了一下,“我没想让你扔掉,也没想逼你现在选一个。”
“我只是不想,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凡抬起手,揉开她皱起的眉心。
过了一会儿,她抽回手,脱下湿了肩头的外袍,铺在壁炉边,还把四个角拉得笔直。她坐上去,双膝蜷起,安静地看着他。
李凡走过去,在她面前单膝跪下,重新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依然冰凉。空出的那只手解开他领口的皮扣,一颗接着一颗。
李凡喉结滚动了一下。她将他的衣领推开,指尖落在右肩的伤口上,轻轻摸过。
她低头吻在那道伤疤上,像冰河窄谷里的那个吻。李凡呼吸一滞。她把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他的心跳快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