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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蹲在潭边挑了很久,最后选中一块灰绿色的石头。石头侧面有一道很细的白纹,你攥着它走了很远,临近分开时又忽然追上来,把它塞进我手里。”
温蕾萨的泪珠又落了下来。
“你一直带着?”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直贴身带着。”
李凡从内侧口袋里取出那块石头,放在桌上。石头的边缘依旧光滑,侧面的浅色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温蕾萨看了很久,伸手碰了碰,却没有将它拿走。
“在银月城市集,罗曼斯给了我那份古老弓术残篇,你从里面认出了正式游侠的认定誓词,还说可以教我。”李凡说道,“之后的几个月里,每次见面,你都会教我几句古萨拉斯语。到了认定那天,我能完整念完那段誓词,至少有一半是你的功劳。”
“才一半?”
“剩下一半得算我没有偷懒。”
温蕾萨没和他争,只看着桌上那块石头。
“还有北麓的留名石。我在上面刻了个没有合拢的圆,后来再去看时,旁边多了一道细线。”李凡说,“你没留名字,也没告诉别人,可我知道是你刻的。”
她攥紧了手指:“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一直不问我?”
“因为你没留下名字,我知道你当时不想让我问。”李凡停了一下,“可我没有忘。”
温蕾萨抬起头,眼中仍含着泪水:“你为什么把这些全都记得这么清楚?”
“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在奎尔萨拉斯,也不知道考察结束后该去哪里。”李凡说,“北麓让我有了落脚的地方,可真正让我觉得有人在等我的,是你。那块石头、认定誓词,还有留名石旁边的短线,我都没忘。你一直等着看我下一箭能射到哪里,也等着看我能不能留下来。”
他抬起右臂。温蕾萨亲手缝制的深灰色护臂仍然系在那里,内侧那行字紧贴着皮肤。
“去洛丹伦以前,你又把这条护臂交给我,让我别把手练废。我戴着它走完了这一路,也从来没有把它当成一件普通的护具。”
温蕾萨看着那条护臂,嘴唇轻轻颤了一下。
“可你还是喜欢上了大姐。”
“是。”李凡没有否认。
“那我呢?”
“你当然在。”李凡说,“我记得那些事,因为陪我练箭、送我东西的人是你。”
温蕾萨眼中的倔强没有消失:“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凡沉默了片刻。
“我现在给不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他说,“我喜欢奥蕾莉亚,也看得见你对我的心意。我不能为了躲开麻烦否认任何一边,更不能再让你从别人那里知道。”
“所以你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李凡承认,“但这次我不躲了。”
温蕾萨脸上还挂着泪,鼻尖和眼眶都红着。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才拿起桌上的灰绿色石头,用力握进掌心:“石头我收回了。”
李凡没有拦她:“好。”
温蕾萨转过身,走到门口才停下,没有回头。
“我现在还是很生气,也没有想明白以后该怎么办。”她低声说道,“你别指望说完这些,我就能立刻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知道。”
“护臂留着,别弄丢了。”
“人在,护臂就在。”
她这才推开房门,沿着走廊向楼上走去。
李凡重新坐到桌前,望着空下来的门口。
桌面上,达尔坎的名字旁,原本压着石头的地方只留下一圈极浅的印迹。
他翻开下一页记录,拿起炭笔。
笔尖停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