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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时间书店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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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个吗?”季眠举起来给晏无咎看。

晏无咎走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那是道具钥匙。”他说,“书店里有上百把这样的钥匙,真的只有一把。”

季眠没有泄气。他把那把银色钥匙放回原处,继续找。

下午四点,他们在一个密室的暗格里找到一把铜钥匙。

下午六点,在一个旧地球仪的底座里找到一把骨雕钥匙。

下午七点,在柜台抽屉的夹层里找到一把生锈的铁钥匙。

都是假的。

晚上九点,季眠坐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街道上空那片诡异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均匀的、灰白色的光,像被时间漂白了的画布。

晏无咎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块面包。

季眠接过来,咬了一口。面包是温热的,带着麦香。

“你每天都会经历这些?”季眠忽然问,“不同的人来书店,不同的客人,帮他们找钥匙,然后零点一切重置?”

晏无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侧脸在那种光线下显得很安静。

“很少有你这样的人来。”他终于说,“大多数时候,这间书店是空的。没有客人,没有人推门,没有门铃声。我就是一个人坐在这里,看书,写字,喝茶,等零点。”“不无聊吗?”

“无聊。”晏无咎承认,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后来我习惯了。再说,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有的人找书,有的人找钥匙,有的人只是迷了路,坐下喝杯茶就走了。”

“他们第二天还会记得你吗?”

晏无咎摇了摇头。

“你记得他们每一个人?”

晏无咎没有回答。

但季眠从他沉默的重量里知道了答案。

他忽然很想知道一件事——一个在系统规则之外、在他的“任务”之外的问题。

“你记得多少人?”

晏无咎转过头来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片灰白色的天光。

“一个。”他说。

季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追问,想问“谁”,但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因为晏无咎看他的方式——那种安静的、耐心的、像是在看一本读过无数遍却依然想再读一遍的书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记得我。”季眠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晏无咎没有否认。他只是把目光移开,重新望向那片天空,声音很轻:

“每次你推开门,我都会重新认识你。但我会记得你——不是记得发生了什么,不是记得你说过什么话。而是记得一种感觉,一种……”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一种‘你回来了’的感觉。”

季眠攥紧了手里的面包。

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了前四个世界里那些晏无咎的切片——他们的守护、他们的牺牲、他们在每一个世界结束时用不同的方式说的同一句话。

“这次,我一定保护好你。”

季眠闭了闭眼。

“我们继续找钥匙。”他说。

晏无咎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向他伸出手。

季眠握住那只手,站起来。

他们回到书店里,继续在书架上翻找。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

季眠站在那面窗帘半拉的窗户前,手里拿着一把从窗帘缝里摸出来的钥匙。木质的,很旧,表面被时间打磨得光滑如玉。

“可能是这个。”他说。

晏无咎走过来,接过钥匙,仔细看了看。

他说,“是它。”

季眠愣了一下:“这么确定?”

“真的钥匙会发光。”晏无咎把钥匙举起来,在窗外的光线里,木质的表面确实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琥珀色的光,“今天是这些年来,你离它最近的一次。”

“这些年?”

但晏无咎已经来不及回答了。

挂钟开始敲响十二点。

第一声,季眠感觉到空气开始凝固。

第二声,窗外的灰白色天空开始扭曲。

第三声,晏无咎开始变得透明。

季眠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抓他,但手指穿过了他的手臂,像穿过一层水雾。

“明天见。”晏无咎说。

他的笑容很淡,很安静,像是在无数次告别中练习出来的。

第七声,季眠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在消散。

第八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不属于当下的画面——一件被丢进垃圾桶的外套,一双手在冷水里搓洗着布料上的污渍,然后在太阳下晒干,叠好,放在某个人的枕边。

第九声,他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只是一个瞬间。

孤儿院里,他有一件很喜欢的蓝色外套,后来被弄脏了,他以为丢了,哭了一整晚。第二天,那件外套干干净净地叠在他的枕头旁边,还带着太阳的味道。

他以为是老师洗的。

但现在他知道,那是晏无咎。

那个他以为不存在的、被所有人欺负的“小哑巴”,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偷偷把他的外套洗干净,晾干,叠好,放在他的枕头旁边。

第十声。

第十一声。

第十二声。

季眠听见自己在黑暗中低语了一句:

“晏无咎……”

然后一切归零。

门铃响了。

季眠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纸墨的气味涌入鼻腔。书店昏暗而安静,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窗帘半拉着,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柜台后面的人抬起头。

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半扎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睛。

“欢迎。”他说,声音干燥而低沉,“你是今天第一个客人。”

季眠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

他的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这里是哪,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他的记忆停留在——停留在什么地方?他想不起来了。

但胸口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什么东西不见了,又像是什么东西正要出现。

“我是老板。”那人站起身,伸出手,“晏无咎。”

季眠看着他伸出的手,看着那干燥温热的掌心。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只手很熟悉。

像是握过。

很多次。

很多很多次。

“季眠。”他握住那只手,说。

晏无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季眠想起孤儿院午后透过彩色玻璃窗投下来的光,温暖的、破碎的、带着尘埃的。

“我知道。”晏无咎说。

季眠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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