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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过得很好。”他说。声音很平。很稳。“有地方住。有饭吃。有朋友。有要做的事。有一个对我很好的人。”他转头看了一眼季眠。然后转回去。“你不用担心我。你回去吧。好好过日子。别再找了。找到了。我过得好。就行了。”
老人看着他。嘴唇抖得厉害。眼泪一直流。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站起来。想往前走。但腿在抖。站不稳。陈先生扶住了他。老人看着晏无咎。嘴巴张了几次。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晏无咎说:“我知道了。”
老人被陈先生扶着走了出去。仓库里安静了很久。然后刘哥转身回了厨房。开始做饭。锅碗碰在一起的声音响起来。王姐重新翻开账本。继续记东西。林医生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医药箱。看了一眼气氛。没问什么。只是走到操作台旁边。把医药箱放下。然后说了一句:“血压量不量。”季眠说等一下。林医生点了点头。走开了。
季眠转过头来看着晏无咎。晏无咎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季眠蹲下来。和他平视。晏无咎抬起头来。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红。但没有哭。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他说他养不起。”
“嗯。”
“我小时候想了很多次。为什么把我放在那里。我想过很多理由。可能是不想要我。可能是嫌我麻烦。可能是别的。我没想过是养不起。这三个字比别的都重。如果是不要我。我可以恨他。如果是养不起。我恨不起来。恨不起来更难受。”
季眠伸手把他抱住了。很紧。晏无咎的脸埋在他肩窝里。没有哭。但他的肩膀在抖。抖了很久。季眠一直抱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晏无咎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传出来。很轻。很哑。“我没事。”
“我知道。”
“他过得好就行了。我过得好就行了。两清了。”
“嗯。”
晏无咎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眼睛还是红的。但他笑了。很轻的笑。嘴角弯了一点点。很丑。但他在笑。“晚上做红烧排骨。我练好了。这次不会咸。”
季眠看着他。然后他说:“好。红烧排骨。多做点。陈先生刘哥王姐他们都在。大家一起吃。”
晏无咎点了点头。站起来。走进厨房。刘哥在旁边给他让了个位置。两个人并排站在灶台前面。一个做红烧排骨。一个煮面。很忙。很热闹。季眠站在仓库里。看着厨房里两个人的背影。看着墙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太阳。看着操作台上那盆太阳花。看着仓库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他忽然觉得。方舟2.0真的变成方舟了。不是系统。不是程序。不是代码。是这个仓库。是这些人。是这些歪歪扭扭的太阳。是红烧排骨。是煮面。是量血压。是微波炉。是水壶。是全部。所有的。都在。方舟2.0。摆渡人。季眠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林医生发了条消息。说待会儿量血压。林医生秒回了一个oK。季眠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晏无咎。晏无咎正在炒糖色。很认真。很慢。季眠看了几秒钟。然后他开口了。
“排骨多放点糖。我爱吃甜的。”
晏无咎头也没回。“知道了。放两勺。”
【系统提示:方舟2.0——待机中。今日新增感染者——一人。已送出——一人。系统核心——稳定。所有切片世界——安全。切片人格——稳定。仓库机房——运行正常。人员——二十四人。新增人员——晏无咎(父亲)。状态——已送出。已清醒。已离开。晏无咎——情绪——稳定。季眠——情绪——稳定。晚饭——红烧排骨。面。多人聚餐。建议——继续做饭。继续吃饭。继续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