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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王成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脸上的笑容完全没了。
他的手机举在耳朵边上,已经按下了报警的号,但始终没有拨出去。
王城烦躁地念叨着:“信号呢?怎么没有信号了?”
他身后的几个工作人员也低着头戳手机屏幕,一个戴眼镜的姑娘举着手机往沙滩高处跑,跑了两步又退回来,冲着王成摇头。
“王导,一格信号都没有了,从刚才开始就断了。”
王成脸色铁青地看了一眼锅里那颗脑袋,又看了一眼围着桌子的七位嘉宾,咬了咬牙:“所有人先回房间,今晚的拍摄全部取消,谁都别乱跑。”他转向彭芃那帮经纪人,“你们看好自己家的艺人,别让他们单独待着。”
彭芃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徐音旁边,一把拽住她胳膊:“姐,走走走,赶紧回屋。”
徐音被他拖着往石屋方向走,回头看了一眼陆宴,陆宴跟在后头两三步远的地方,嘴角绷着,眼睛一直在扫四周。
风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海面上还平得像块黑玻璃,后一秒一阵兜头大风便从海面上压过来,把篝火直接吹散了架,火星子飞了满天,烤架翻倒,铁盘里的肉串滚了一地。
紧接着雨点子砸了下来,又密又急,打得人生疼。
徐音被浇了一脸的雨水,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彭芃拽着她的胳膊一路小跑,鞋陷进沙子里,拔出来都费劲。
伴随“咚”一声闷响,徐音扭头一看,那口盛着公箭头颅的大锅被风掀翻了,锅体骨碌碌滚了两圈,脑袋从锅口里滑出来,顺着斜坡一路滚进海里。
浪头一卷,那颗脑袋就在黑漆漆的海面上上下下地颠着,湿淋淋的头发贴在发白的头皮上,脸朝上,那个诡异的笑容阴森可怖。
紧接着徐音看见海面上亮起来了。大片大片的蓝色荧光从水下往上泛,像有人在海里打翻了几吨荧光粉,把整片近岸的水域染得莹莹发亮。
那些荧光随着浪头涌动,一缕一缕缠上公箭的脑袋,顺着皮肤往里钻,他的额头、颧骨、下巴,一块一块地亮起来,蓝幽幽的光从皮肤底下往外透,整个人头像一盏浮在水上的灯,在黑沉沉的大海里一上一下地漂。
“妈呀……”彭芃也看见了,腿肚子直打哆嗦,“姐你看见了吗?那东西在发光!”
徐音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响起了歌声。
从海面深处,从浪涛底下,从那片莹蓝色的光里,歌声飘上了岸。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是一个女人的嗓子,低低的,柔柔的,哼着一首没有词的调子,每一个音都弯弯绕绕地往人心窝子里钻,听着听着就觉得胸口发软,鼻头发酸。
徐音的视线忽然模糊了一下。
海面上那片蓝光里浮出来一个人影,长发湿淋淋地披在肩膀上,脸被水雾糊得看不真切,但那个轮廓徐音一眼就认出来了。
瘦瘦的肩膀,微驼的背,还有走路时特有的姿势……
“妈妈……”徐音的嗓子眼发紧,眼睛开始泛酸。
十几年了,她大概有十几年没再见过她了……
那个人影朝她招了招手,动作又轻又慢,跟小时候哄她回家吃饭一模一样。
“妈!”徐音甩开彭芃的手就往海里跑,脚踩进冰冷的海水里,浪头没到膝盖,没到大腿,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脑子里只剩那个招手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