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幻梦境里的土著们察觉不到自己是幻梦的产物一样。
世界被‘虚化’后。
位于古堡前的黑袍子们,以及巴罗夫家族的巫师们,对于周围环境的变动毫无感觉,只是觉得远处那半升半的月亮似乎明亮了许多,四周的空气突然沉闷起来,就像夏天雷阵雨来临之前,雨点儿将未时的感觉,闷热,心烦,又令人不自觉的颤栗,似乎下一秒就会有一道雷霆从天而降,在耳边炸响。
除此之外,很多巫师也注意到他们头顶的星空开始旋转。
不是缓慢地、自然地旋转,而是像有人按下了快进键,星辰在夜空中拖出无数道银白色的轨迹,一圈,一圈,又一圈。
耳边传来潮水拍打岸边的浪花声音。
哗——哗——哗——
那声音很遥远,却很清晰;很陌生,又很熟悉。仿佛来自某个早已遗忘的梦境,又仿佛来自血脉最深处埋藏的记忆,让所有人都产生了强烈的既视感。
低阶巫师们一脸茫然。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恐惧——并非来自星空或者雷霆震慑的恐惧,而是源自灵魂深处,源自对‘未知’的最原始的畏惧。
但那几位大巫师级别的俘虏,脸上却齐齐露出了骇然的表情。
即便祂们被封了魔力,在束缚咒和软腿咒的作用下,正毫无形象的瘫坐在泥地里,但祂们仍旧可以凭借更高一阶的位格,清楚的察觉到,祂们正在徐徐‘后退’中。
不是祂们自己迈开步子后退。
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拎’着——就像木偶戏里那些提线木偶一般——被一根根从无名之处下的维线牵引着四肢,沿着祂们之前一举一动的痕迹,严丝合缝,分毫不差的倒退回古堡里。
这种感觉诡异至极。
仿佛有人把时间制作成了一盘录像带,此刻按下了‘倒带’的按键。
……
……
巴罗夫家族年纪最大的那位老巫师,睁开浑浊的双眼,看着束缚在身上的藤条与麻绳一根根脱,被执法团收走的嘎巴拉手串和法书逐一飞回怀里,祂踩着自己来时的脚印,一步一个台阶,倒退着,回往城堡的方向。
一步,两步,三步。
一级,两级,三级。
祂看着自己的后辈与城堡的仆人们,随着祂的身影,一步步倒退着走进敞口的古堡大门,看着大门关闭,仆人们退回楼下的屋子,后辈们一个接一个上楼,进了他们各自的房间。
而祂则回到了那条幽深的长廊中。
光与热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廊上的火把上,焰光向内翻卷着燃烧,只不过那火焰的颜色不是橘色或者白色,而是泛着幽深光泽,仿佛要吞没一切靠近它的光线。
倒退着回到那扇嵌着青铜符盘的厚重木门里。
站在门内,看着那些簇拥在走廊间的阴冷的、混杂着腐朽与死亡气息的狂风从门外倒卷而入,没入门中,重新回到祂的身上。
然后。
砰的一声。
木门重重的关闭。
老巫师也已经重新站在了高大的地窗前,看向远处那座的山丘。视野、角度与祂不久前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甚至从窗户涌出的月光,所带走的光线,也与之前分毫不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