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夙和百里寂也在现场，目睹了方才的一切。

实力至高至强的他们，看出了门道。尘十羽绝非普通的人类，这也根本不可能是普通人类能制造出的动静。为什么他身上会有如此可怕且纯粹的魔性，又为何同时存在那令魔厌恶的神性？魔和神的后代？绝无可能！

尘十羽现在就像是一个睡熟了的孩子，完全看不出在他体内刚刚爆发过那么强大的力量。百里寂上前检查了一番，各种探测手段都用上了，还是搞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的困惑一点都不比其他玩家少。但他自然不愿表现出来，因此只宽慰墨千珑不必担心，十羽没事。随后，就直起身走到了叶云烟面前。

“你受伤了。走吧，带你去治疗一下。”

还不等她开口，他又语速很快的补充道：

“这是魔力造成的伤口，对人类含有毒性，你自行驱除的话会消耗很多灵力。后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你也希望能尽快恢复，好帮助你的同伴吧。”

跟叶云烟相处了这段时间，他也算是找到经验了。想跟她商量什么，就要在“我的意愿”和“她的利益”之间，找到一个重合点。果然他这几句话一说，叶云烟就沉默的点了一个头，跟上了他的脚步。

看着尘十羽安静的睡颜，观众们都有些恍惚了。刚才那一瞬间，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跟一直以来大众熟知的形象全然不符，倒是和镜空间里出现过的几段早期画面极其相似。现在看来，那些画面很有可能是真实的。尘十羽，的确有着他们所不知道的另一面！

一个最初冷心冷骨的人，是怎么变成后来那个阳光少年的？刚才又为何会“故态复发”？莫非阳光的一面只是他的伪装，这副“魔临诸天”姿态，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有人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脱粉回踩；有人中立观望，认为应该另有隐情，还是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也有人原本对阳光少年无感，却被尘十羽魔性的一面吸引，由路转粉。

容霄念起，粉丝们总以为他和十羽是最好的异界朋友，只是这一刻他暗暗觉察到，自己也许从来都不够了解十羽。十羽知道自己很多事情，但自己对十羽的不少情况却都是一知半解。现实中的墨孤城看到这里也略感出乎预料，有种熟悉又陌生的奇异感觉。

玄夙望着墨千珑照顾尘十羽、墨凤目光中只看得见墨千珑的场景，又看了看一旁有些闷闷不乐的凤薄凉，若有所思。

楚天遥也和其他玩家一起，帮着墨千珑搀扶尘十羽回房间。要说他对尘十羽的关心是真的还是装的，那的确是真的，只不过他的发心是：自己才刚刚在尘十羽和复制人之间，押宝了尘十羽，好不容易让他信任自己一点了，前期的投资正要回本，自然不希望他在这个时候出事。

他还在完事之后给叶云烟发了条消息：“云烟，我还是放心不下十羽。你跟百里寂大人说得上话，等方便了，把我们遭遇的复制人的事跟他说说吧，也许他会有什么头绪。”

要说清复制人的来龙去脉，自然就离不开自己的精彩表现。他是用这种方式，引导叶云烟在百里寂面前替自己邀功。

这就是楚天遥，凡事都从功利的角度出发。不过在遇到叶朔之前，在被仇恨彻底扭曲了理智之前，他这份“不够高尚”并没有危害到任何人，为了营造口碑，也都是实打实的在帮助别人，论迹不论心，倒也称得上是一个好人。

另一边。

百里寂利落的为叶云烟处理好了伤口，再一低下头，就对上了她清清冷冷的双眸。那里凝聚着的戒备，并没有因为受他治疗而缓解丝毫。

“酒是怎么回事？”

百里寂有点意外：“怎么，你以为是酒的问题？”那些酒和其他生活必需品一起，都是他早就在房间里给她准备好的，这是第一次被她拿出来招待客人，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就这么说吧，那是用各种天地奇珍炼制成的大补酒，能够显着提升修为，每一壶的价格都是天价，宇宙海没点家底的人根本喝不起。你要是不信，尽管去向那位‘地狱之主候选人’的小朋友确认。何况，你和另一个人类小子也喝了酒，并没有什么不对劲，不是么？”

叶云烟半信半疑：“那十羽的情况你作何解释？”

百里寂散漫的勾了一下唇角：“我也想知道啊。等他醒了，你可以连着我的份一起问问他。”

“或者，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些很有趣的消息。”要和她讨论这件事，竟让他微妙的兴奋了起来，“刚才那股魔力你也见识到了吧。虽然我还看不出他的本体是什么，但他的力量很精纯，应该是魔族中的贵族血统。”

“我好奇的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你会怎么办呢？也会用对我一样的态度来对待他么？也会对他除之而后快么？”

他越来越觉得，尘十羽闹了这一出，是一件好事。

叶云烟对魔族的憎恨太深了，即使自己还没有伤害过这个时间点上的她，却仍然因为种族就被她拒之千里。但自己在她面前确实理亏，他也一直不敢提出抗y。

现在好了，她的好朋友尘十羽也是魔族，他的体内流着和他们一样好战的血液。他刚好可以借着这件事，提醒她不要双标。要么就连尘十羽一起仇视，要么就连自己一起接纳。

叶云烟没料到他会反将自己一军。这个问题，确实刺中了她不曾直面过的一部分内心。每一个自认为恪守黑白分明的人，在第一次被迫触碰到灰色的缝隙时，大约都经历过同样的迷茫。

魔族当然是人族的敌人。纵然不能完全用人类的道德观来衡量他们，但他们的存在就是对人类有害——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和魔族做朋友”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在她的人生里被排除掉了。所以她从未考虑过，如果一个已经成为朋友的人，实际上是魔族的一份子，又该如何应对。

到目前为止，尘十羽并没有做过“有害”同伴的事。可是，这样就下结论太草率了。他的人生，自己毕竟只是参与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她不知道他来到天昙之前做过什么，也不知道他未来可能会做什么。她无从确认他到底是有害还是无害。

那个被侵蚀的黑暗十羽曾经说过：“你并不了解我”。刚才发生的事，让她发现她的确不了解他。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对他生不出敌意。更重要的是，在他还没有做出实际的威胁行为之前，如果仅仅因为非我族类，就抹杀掉他所有的善意和帮助，不问情由，视他为敌，她都会觉得自己太过迂腐和恩将仇报。

意识到这一点时，她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长期以来的原则。对待魔族，究竟是该一概否定，还是就事论事？如果只因为建立了友情，就说服自己去相信“魔族也是有好有坏，自己的朋友是好的那一个”，那对于那些还没有经过了解，就被她贴上了“势不两立”标签的其他魔族，的确是不太公平。

“……好吧。”既然做出了决定，叶云烟也就不再纠结，“我答应你，不管是你还是他，今后我只会根据你们实际的表现来评价。这样你满意了吧。”

“不过，我还是觉得他和你们不一样。”她说这话倒不是为了打击他，只是在她思索着其他可能性的时候，这个疑点就自然而然的浮现了出来，“就算他有魔族血统，可他身上也同时有着很纯正的神性。如果是邪恶之人，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气息？”

说到正事，百里寂也收敛了几分笑意：“坦白说，这也是最让我感到匪夷所思的地方。一个人身上为什么会同时具有两种截然相反的属性，还能相安无事的共存了这么多年——”

“神魔同体”吗……叶云烟静静的思索着，看来有必要到天道图书馆里查一查的事，又多了一桩。

有观众考古发现，古魔制止江冽尘对尘十羽动手时，曾对他说过尘十羽不是普通的人类。那时大家都没当回事，直到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金量。

之后，百里寂和叶云烟又互相交换了情报。叶云烟把他们和复制人的战斗、尘十羽从镜空间带回的情报、以及红眼魔族的疑点都告诉了他，百里寂也把凤仪儿讲述的失落星系经历告诉了她。

叶云烟听后总觉得，时空错乱也许会是一个重点。如果说正因为时空错乱，才造成了啮噬族王者“一直都在”……她隐约感到自己抓住了什么，却若有若无，稍纵即逝。

百里寂比较在意“拼图”的比喻。他原本的打算是，挑选一头有潜力的啮噬族令其认主，然后就设法把它培养成王者。但若是按照这个说法，目前的啮噬族是“一幅未完成的混乱拼图”，即使对其中的一块拼图认主，显然也不可能获得整盒拼图的所有权。而那些与“王者的一部分”缔结了灵魂契约的魔族，又会变成什么样？到底是奴役者还是被奴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