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市到临县的火车只有两列普快,还是经停,全程三个多小时。
左澜很多年没坐过这种普快列车了。上一次坐这种列车,还是高中时候学校组织下乡学农。列车上人不少,看穿着打扮,大多数应该都是前往临县那样的县城的。
左澜猜钟沛这种富二代一定是第一次坐这种列车,因为他看什么都新奇。列车刚发车没多久,他就从座位上起身去别的车厢溜达。转完一圈回来后,才坐回左澜对面,眼睛却一直看着车窗外。
“第一次坐这种火车吧?”正在翻看卷宗的左澜说道,她没有抬头,声音里还带着点打趣的笑意。钟沛闻声转过头,“何止第一次,我连‘绿皮火车’这词儿都是昨晚才知道的。”他说着伸手朝过道指了指,那边有个裹着碎花头巾的大娘正把编织袋往行李架上塞,袋口露出半串红得透亮的干辣椒。
“你看,那大娘袋子里的辣椒,比我家阿姨从菜市场买的还新鲜。还有刚才路过第三节车厢,有人在吃烧鸡,那味儿......”他啧了一声,像是在回味,“我以前从没觉得烧鸡的味道这么香。”
左澜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刚要开口,就见钟沛忽然起身,几步走到过道,帮着那大娘把编织袋推稳。大娘连声道谢,从另一个袋子里抓了一把青枣给他。钟沛也没推辞,接过来冲大娘晃了晃:“谢谢您,这枣看着就甜。”
回到座位时,他把几颗塞到左澜手里,自己拿起一颗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声响在嘈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你别说,这枣真是又脆又甜,而且还是有机的。”
左澜把手里的枣放在一旁,继续认真地看案件材料。她逐字逐句地看,生怕漏掉任何可能的线索。
窗外的景色渐渐从高楼变成了成片的稻田。钟沛把脸贴在玻璃上,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你说朱家村的人,是不是每天都能看见这么大的稻田?”说完他拿出手机,对着窗外一顿拍照,“左澜,这片稻田太出片了。”
左澜抬眼扫了窗外一眼,金黄的稻浪在风里翻涌,像铺了一地的碎金子,确实好看。但她只是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卷宗上。钟沛也不介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把刚拍的照片调成滤镜,嘴里还碎碎念着:“等下到了朱家村,我得拍点更有意思的。对了,你说朱家村的村口会不会有棵老槐树?就像电视剧里那样,树下坐着几个摇蒲扇的老人,旁边趴着几只懒洋洋的土狗。”
“钟大少爷,咱们是来找人找线索的,不是来旅游采风的。”左澜的声音带着点严肃,她有些后悔答应带钟沛一起出来了。
钟沛撇撇嘴,重新坐直身体:“知道了知道了,左大律师。我是见你神经绷得太紧,想活跃活跃气氛。那我不说话了。”
钟沛说到做到,后半段车程,他再没打扰过左澜,自娱自乐。
列车停在了临县车站,两人下了车,随着人流走出车站,临县的风带着泥土和稻穗的香气扑面而来。车站门口停着十来辆破旧的小面包车和三轮车,司机们正扯着嗓子招揽生意。
左澜径直走向其中一辆面包车:“师傅,去朱家村多少钱?”司机伸出五个手指:“五十一个人。”左澜砍价:“四十。”司机想了想,点头答应:“行,上车吧。”
朱红霞的入职档案里,家庭住址一栏只是写着——临县青竹镇朱家村,并没有具体的地址。听司机说,朱家村住着几十户人家,大多都姓朱,村里的路七拐八绕,要是没人领路,外地人进去准得迷路。
面包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着,车窗外的稻田越来越密,偶尔能看见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钟沛被颠得东倒西歪,却还不忘举着手机拍路边的水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