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刃山如同一柄被遗忘在黑暗群山中的巨大石剑,剑身几乎垂直地插入冻土,唯独在剑格位置,形成了一个相对平坦,面积约两平方公里的山顶平台。
平台边缘是令人眩晕的百米峭壁,唯有一条位于东侧的天然形成的陡峭岩脊,如同剑柄上的防滑纹路,蜿蜒连接着下方的山谷。
这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天险,也是沙尔为噬人鲨第三连选择的最终据点,山顶平台上,临时防御工事已经构筑完毕,利用岩石和少量预制合金板,战士们建立了数个交叉火力点,控制着通往平台的唯一路径以及可能进行空降的区域。
三架弹药所剩不多的雷鹰炮艇如同疲倦的金属巨鸟,停放在平台中央,作为最后的机动力量和火力支柱。
连队已经收拢,从三个巢都执行血税任务归来的三个小队带来了部分收获——大约两百名经过初步筛选,体格异常健硕或表现出凶悍特质的年轻男孩,被锁链拴在一起,蜷缩在平台一角,由几名战斗奴工看管。
但这些新血无法弥补战斗力的损失。连同之前在裂谷伏击战中阵亡和重伤的战士,沙尔的第三连此刻能够投入战斗的,只剩下89名阿斯塔特,更重要的是,裂谷的遭遇战和随后三天的防御战,已经严重消耗了他们本就有限的弹药储备。
甚至是重爆弹枪的弹药,都降到了危险的红线以下。
沙尔站在一处由天然巨石改造而成的指挥掩体后,手中举着高倍率望远镜,镜片后的漆黑眼眸扫视着断刃山四周,景象堪称恐怖。
东侧陡坡下的山谷,以及更远处视力可及的平缓地带,此刻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帐篷,简陋工事和车辆填满,那是天使会集结的“大军”——由三个巢都逃亡贵族武装,被鼓动或胁迫的部落、以及天使会自身部分外围守卫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数量超过六万。
他们像蚁群一样聚集在断刃山脚下,延绵数公里的营地点燃的篝火,在盖龙永恒灰暗的天幕下,连成一片跳动的病态的光带。
过去三天,这些炮灰在天使会督战队的驱赶下,沿着东侧陡坡,用生命铺就了一条进攻通道。他们运来了粗糙的工程器械,甚至拆卸了部分车辆部件,在陡峭的岩脊上搭建了简陋的栈道和攀爬网,然后便是潮水般的,毫无战术可言的密集冲锋。
噬人鲨的回应是高效而残忍的屠杀,占据绝对地形和火力优势的星际战士们,用所剩不多的弹药编织成死亡之网,爆弹在密集人群中撕开血胡同,等离子团将冲锋的队列蒸发,重爆弹枪把试图建立支撑点的敌人连同掩体一起粉碎。
不过第一天后沙尔就叫停了这样的射击,而是命令战士们组成小队,反复进行冲锋,用近战消灭敌人而不是浪费本就不多的弹药,只有出现关键目标,比如身上携带着炸药的自爆者,或者是一部分灵能者,才可以使用子弹。
第四天黎明到来时,超过一万五千具尸体留在了陡坡和山脚下,浓烈的血腥和内脏腐败的气味即使在百米高的山顶也能隐约闻到,吸引来了成群在黑暗中徘徊的大型食腐鸟类,它们黑压压地盘旋在尸山血海上空,发出刺耳的啼叫。
然而,沙尔心中没有半点轻松,他用炮灰的命,换取了时间和地形的稳固,但消耗的是自己宝贵的弹药,甚至是链锯锯齿都出现了损耗,那些贵族武装虽然不堪一击,但他们前赴后继的冲锋,确实在一点点磨掉噬人鲨的战争潜力。
他很清楚,真正的敌人,那些黑白色的雷霆战士,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他们用血稀释我们的弹药。”
沙尔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老兵克罗斯说,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金属的寒意。
这不仅是三连,也是整个战团的困境,他们不仅没有固定家园,所游弋的区域也是贫瘠无比,要得到一点物资补充实在是千难万难。
可沙尔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他和三连遇到过更艰难的状况,至少目前他们还没有失败,只要能够借助地利给敌人放足够多的血,那么他们还有机会趁机反扑,甚至将那股神秘的雷霆战士连根拔起。
“现在,水快流干了,该轮到石头砸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