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勰凝眸摇了摇头,开口道:
“自古修战望大成者,能镇疆界、定乾坤,你这一身修为短短几年已臻至金丹圆满,早被青霄府那位看在眼中,若要去镇防妖盟,能为五军乃至六军统帅!”
“可你派自述凋敝千年,如今好不容易修到这一步,成婴几率奇大,若陨在战事,实为可惜。”
“我身处东洲,即受了青霄府职,自有权能调用一军。”
这是这么多年来,这位元婴真君唯一一次流露出关怀善意,凸显在面容上的关怀。
简雍听到这里,已经明了,道:
“前辈之意,是教玉洲去南海抗魔。”
陈勰颔首点头。
姜简二人低头思索,很快明白了这位的用心,着实感动,简雍率先拜首,道:
“前辈包护,我师兄弟二人感激涕零,若能如此......”
他说着,却发下身旁之人并未有动作,抬头一看,见姜玉洲面容沉静,似有他想。
少顷,姜玉洲也弯腰拜下:
“前辈情谊,我师兄弟几人自始自终都不敢忘,只是我尚有至亲师弟在妖域潜伏,难安下心教几番布置落空。”
“我即生于战事,若死,也当尽去力。”
陈勰眸中星火凝皱,熠熠如光,他望着面前那羽氅道人,虽弯着腰,仍像一柄渊亭之剑,难掩其辉。
这一家金丹小派,短短百年发展至今,果真是有些不同凡响之处的,遥想当年千叶山外,那陶姓老道也如此般,风骨耸立。
一旁的简雍却愕然相看,惊道:
“师弟,你!”
他不理解,他多年来苦心经营,为的就是赤龙门能出一位元婴,再不必仰别家鼻息,而今事到临头,却生出了这种笑闹。
“前辈,老祖,此事可否容我二人商议一番?”
简雍不甘心,他修库金通衍一道,自是要为全局考量,怎能教全派之愿滞在姜玉洲手里。
“师弟,为兄觉得.......”
“师兄,我恰恰是为门中千年夙愿做考量!”姜玉洲一口敲定,语气不容辩驳。
简雍愣愣发懵,对上那双果决的星眸,久久无言。
陈勰看出了两人的矛盾,说了一句:
“或许在东域,你更易结婴。”
姜玉洲道:“前辈洞若观火。”
这一遭,简雍算是迷糊了,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对这位师弟很了解,可刚才所经历的,教他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作多言,只暂时应下,事后得好好与这位师弟问个清楚。
陈勰见他们统一了意见,便道:
“既如此,此事作罢。濮阳道鬼市之事,我会去与拘魔宗交涉。”
说完,就欲离去,扫望两人一眼,问了句:
“可还有他事相问?”
姜玉洲早有准备,便道:
“前辈方才说‘乾元文府’,这是何等所在?”
陈勰沉思少顷,给二人略作讲说:
“此界混沌初开时,有上界仙府投下火种,为首者以五家为尊,号为盘古仙府、神霄紫府、玄都冥府、龙门水府、乾元文府。”
“盘古府为鸿蒙古仙所立,少问世事,只循天道。紫霄府乃仙界天庭直属,统驭十方世界。玄都府、龙门府、乾元府乃道统仙阀,为上界后晋的几位道祖所立,均有伟力。”
“如今神霄府在此界的统治失序,东洲诸家化神商议,决定由玉章天君统合本洲,此界修真书院道统都承自乾元文府,自敬祖处。”
简姜二人获闻新知,如饥似渴。
陈勰只寥寥数语,便不想再多解释,他本就是个话少的,今天对这俩小辈已经说了够多。
“上界之事,你等多听无益,做好眼前事已不易。”
而后,他盯着姜玉洲嘱咐道:
“明日开府立枢,你即要以战修晋,可取雷川、岳东两道。”
说罢便消失不见,此处空间再复光彩常色。
简雍收整了思绪,问道:“你是何打算?”
姜玉洲知道这位老大的心思,叹了口气道:
“慑望合威大阵对魔物的杀威,不如妖!”
简雍惊震,这却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只听姜玉洲继续道:
“我若去南海,不说掌门师弟谋划落空,寒亭这些年做了无用功,便是军中诸修,亦会感到吃力。”
“杀妖自是比灭魔要容易的。再说咱家在妖域还有家当,青松子如今驻在苍蛇宫不得出,也需设法接回来。”
“南海距此数万里,若是门中出事,我如何及时赶回?”
简雍愣怔,这些问题他确实少想了,良久,他仍有些担心:
“你修至如今实不容易,若是门中能出一位元婴真君,我们这一代上对得起先辈,下庇得住后辈,乃是正求。”
姜玉洲摇了摇头:
“师兄,你我之道,虽有相同时,也有不同处。作为门中柱石,我确实该想顾门庭,可作为修士,我更该追心而探,求道而证。”
“我修战望,自是要从杀戮中踏出一条路,此事为先,门庭长久计,为后。”
“今我不是掌门,自无需全顾门庭兴衰,应有无匹之心,谋道心无损,以晋金缕。”
“门中后辈英杰济济,做事不能畏首畏缩。”
渐渐的,这中年道人眉目凝重,笃信道:
“天下乱流,谁又能指望得到谁,陈前辈虽有能耐,可他眼光却也并非完美无漏,不论将来如何,我打定了主意要自东域修成元婴!”
“我们,按照原计行事!”
简雍见姜玉洲如此果决,也不好再说什么,二人飞回天岳城,与盟属金丹继续谈论,很快便到了深夜。
有大榉书院的修士来到楼中,宣诏诸家金丹首脑,相继给出青霄云纹服,君子玉玦,紫金笏板,跟大家讲述明日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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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洲南域,杞国疆土上空,风雪吹卷,呼呼作响。
夜路漆黑,鲁修崖和李长歌在云舟上互相交流,时不时朝身后看一眼,那糙汉睡得死沉。
他们只以为糙汉修行太累,比旁人修炼辛苦,故而说睡就睡。
梦中,刘小恒已沉迷难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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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钟荡开云海,须弥山中青宝华光直冲云霄。
磅礴的建木真意席卷整个天岳城,有万丈霞光托起金阙玉阶,自须弥山上一阶阶垂落而下,与天岳城大阵共鸣如雷。
有元婴真君宋老夫子捧卷立在旭光下,等着山中大能发话。
不久,有苍劲浑厚道音传响此界:
“本君玉章,今日自东洲开府立阙,是为青霄,诚邀六域道友三月后来我天岳城观礼!”
“本君玉章,今日自东洲开府立阙,是为青霄......”
道音滚滚,直透苍穹,伴随着的还有令人心潮澎湃、如建木奋长之意般的玄妙福泽传递,那是切切实实的木系修士机缘,青木光辉逸散,好大的威能。
在翠萍山上,弟子院中,娇美的女子正在观摩树苗样同参,突然福至心灵,关窍松动,竟然顺利突破。
槐山深处,有矫健儿郎正寻觅筑基机缘,果真遇到木之道韵,豁然开朗。
北域桃辕江中,老修垂钓之际,一尾青鱼上钩,今日真有灵宝。
东洲各色枝桠自雪中冒头,教鸟兽欢心,教人灵见喜。
......一桩桩,一件件,此界建木玄位权柄施能,造福不知几多修士和生灵。
足足一个多时辰,真意收束,天岳城中数万修众欢呼雀跃,尤嫌不足。
但终究是对外宣布完了,一个时辰前的那段话,显然不是说给本洲修士听得,而是其他洲界的化神和元婴们。
此时威能结束,自然到了自己人议事的环节,只见宋老夫子朗声开口,一个个唱名:
“拘魔宗主事,申屠匡入府听用!”
“雷音寺主事,姬神秀入府听用!”
“化生寺主事,窦剑春入府听用!”
......
“拘魔宗修士,火胤入府听用。”
“拘魔宗修士,申屠野望入府听用。”
......
“赤龙门主事,简雍入府听用。”
“命魂门主事,屠娇娇入府听用。”
......
东洲上百家金丹门户的掌门人、暂代者,各家元婴真君,修真联盟开辟九军主事,全部都被传唤进了玉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