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大殿内瞬间沸腾!压抑的惊呼、难以置信的议论、愤怒的低吼交织在一起,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有人激动地撸起袖子,指着男子破口大骂,“该死的凶手!刽子手!应该把他送上绞刑架!”
若非铁卫阻拦,不少人几乎要冲上前去,把怒气全部撒在疤脸副手身上。
有人则眉头紧锁,目光惊疑不定地在这名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畏缩的男子和跪着的克里提之间来回打量。
疤脸副手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倍感意外。谁也没想到,在黑风峡事件被定性、刺客“全部伏诛”的消息早已传遍贝桑松之后,竟然还会有一个活生生的、直接参与其中的刺客,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这决定克里提命运的审判现场!
克里提的脸色已然变得一片惨白,先前的狂怒与强硬仿佛被瞬间抽空。他试图避开疤脸副手燃烧着仇恨的目光,但那双眼睛却如同烙铁般死死钉在他脸上。
高尔文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他转向疤脸副手,开口说道:“当着侯爵大人的面,说出你的身份,以及你所知道的一切——关于黑风峡,关于灰狗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这名颤抖着、却因仇恨而挺直了些许脊背的男子身上。他的证词,将成为击碎克里提所有狡辩的最有力武器,也将让这场审判的真相,以一种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大殿内,落针可闻,只等待着那即将决定许多人命运的供述。
疤脸副手朝高尔文微微点头致意,眼中对克里提那几乎要喷出火的怒视也随之缓缓收敛,转化为决心揭露真相的决绝。他知道,这是他唯一可能活命、甚至可能换取某种宽恕的机会。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驱散心头的最后一丝恐惧,高声开口说道:“我叫瑞克,是一名来自施瓦本的佣兵。大概一个月前,”他伸手指向跪在地上、被死死按住的克里提,“这位大人的手下,通过中间人,在边境的酒馆里找到了我们的头领。他们许以重金——一笔足够我们逍遥好几年的金银,要求我们为他做一件‘小事’。”
他的叙述条理清晰,时间、地点、人物明确。
“后来,我们分成几批,伪装成商贩和流民,混进了勃艮第,最后在贝桑松北边不远的一个偏僻村庄里潜伏下来,等着他进一步的指令。那地方很隐蔽,平时没什么外人。等待期间,我们秘密购买了一批特制的强弩和破甲箭镞。箭镞,”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都按照吩咐,在毒液里浸泡过,见血封喉。”
大殿里的贵族们听到这里,身体不寒而栗,微微颤抖。
“大概半月前,克里提亲自到村庄见了我们,”瑞克的目光再次投向克里提,这一次少了些纯粹的仇恨,多了陈述事实的冰冷,“他给了我们巴黎使团的确切行进路线和时间,命令我们在黑风峡设伏,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全部诛杀。当时我们并不知道目标的具体身份,只知道是个大人物,来自巴黎。”
“你胡说!满口谎言!!”
跪在地上的克里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猛地爆发出嘶吼!试图挣脱侍卫的压制,挣扎着想要起身扑向疤脸副手,眼中充满了要将对方生吞活剥的疯狂。
“该死的杂碎!你收了谁的钱财?是谁指使你来诬陷我的?我要撕烂你的嘴!!”
但他的反抗在身强力壮的铁卫面前是徒劳的。两名侍卫狠狠将他按回地面,让他几乎脸贴着冰冷的地面,铁链因剧烈挣扎而哗啦作响。
高尔文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状若疯魔的克里提,随即对疤脸副手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示意他不必理会。
疤脸副手咽了口唾沫,看着克里提被彻底压制,才继续说道:“我们按照计划,提前在黑风峡两侧的悬崖上布置了陷阱。使团出现时,我们先用擂石和滚木堵住前后去路,然后用毒箭……射杀。”
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停顿,似乎回忆起了当时的血腥场面,“那些法兰西骑士很勇敢,试图结阵抵抗,但峡谷太窄……他们大部分人,都没能逃出去。直到……直到那个坐在马车里的贵族,在护卫的拼死保护下冲出马车,高声表明他是法兰西的查尔斯亲王,质问我们是谁派来的……那时我们才知道,我们的刺杀目标是谁。”
他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后怕,也有佣兵对任务完成后的麻木。
“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头领下令必须灭口。我们最终……杀死了查尔斯亲王和他的大部分护卫。只有几个士兵侥幸逃了出去,回到了莫雷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