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最后一个周末,军垦城的气温骤降。
叶归根在战士建筑工地的实习已经三周。这期间,他跟着张经理跑遍了城西改造项目的每一个角落,从基坑开挖到混凝土浇筑,从钢筋绑扎到模板支护。
手掌磨出了茧,皮肤晒黑了一层,但眼神里的迷茫被一种沉静的专注取代。
周五下午,他正在工地检查脚手架安全,王部长的电话来了:
“归根,你来公司一趟,有点事。”
声音里带着少有的严肃。
战士建筑公司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除了王部长,还有两个叶归根没见过的中年人,穿着便装,但坐姿笔挺,眼神锐利。
“归根,这是市局刑警支队的李队和刘队。”王部长介绍,“他们有些情况需要了解。”
李队开门见山:“叶归根同学,我们正在调查一个涉黑团伙,头目绰号老疤。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和他有过接触?”
叶归根点头,把之前仓库和夜总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苏晓的细节。
刘队在本子上记录着:“你说你给了他一份土方工程合同?”
“对,按正规流程走的。王叔可以作证。”
王部长点头:“合同在这里,合法合规。”
李队和叶归根对视:“叶同学,你可能被老疤骗了。他根本就没打算好好做工程。我们查到,他利用这个合同做掩护,在工地里藏匿违禁品。”
叶归根心里一沉:“什么违禁品?”
“还在查,但肯定不是好东西。”李队说,“而且我们发现,老疤最近在打听你和你家人的动向。你最近要小心,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他想干什么?”
“报复。”李队语气沉重,“这种人,你断他财路,他就要你死路。”
从公司出来,天色已经暗了。秋风吹过街道,卷起满地落叶。叶归根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苏晓打电话。
关机。
他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立刻打车去苏晓住处。
门锁着,敲门没人应。邻居老太太探出头:“找晓晓?她下午被几个人接走了,说是艺校有活动。”
“什么人接走的?”
“两个男的,开辆黑车。晓晓看起来不太愿意,但还是跟他们走了。”
叶归根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打电话。先给艺校,值班老师说周末没有活动。再给李翔,没人接。最后他打给王部长。
“王叔,苏晓可能被老疤的人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位置?”
“不知道,但她住处邻居说下午被两个男人接走。”
“你等着,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王部长的车停在路边。除了他,还有两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都是战士建筑的老员工,也是退伍兵。
“这是老赵,这是老周,以前在侦察连干过。”王部长简短介绍,“上车,边走边说。”
车上,叶归根把事情又说了一遍。老赵听完,沉声说:“小叶子,你别慌。老疤如果要报复,不会只抓那姑娘,肯定还要找你。他这是想引你上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王部长说,“他会联系你的。”
果然,车刚开出两条街,叶归根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开了免提。
“叶公子,想见你那个跳舞的小情人吗?”是刚子的声音,但听起来有些紧张,“城西,老水泥厂,一个人来。敢报警,就等着收尸。”
电话挂断。
“是老水泥厂。”老赵说,“废弃十多年了,地方偏,适合干脏事。”
王部长调转车头:“老赵,老周,按计划来。”
车在离老水泥厂一公里的地方停下。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废弃厂区像一片巨大的黑色剪影,矗立在荒野中。
“小叶子,你从正门进去,吸引他们注意。”王部长说,“老赵和老周从后面摸进去。记住,拖延时间,别硬来。”
叶归根点头,深吸一口气,朝厂区走去。
水泥厂大门锈迹斑斑,虚掩着。他推开门,刺耳的磨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厂区内杂草丛生,残破的厂房像巨兽的骨架,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影子。
“我来了!”他喊。
一束强光突然从高处射下,刺得他睁不开眼。适应光线后,他看到二楼的平台上,苏晓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封着。老疤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砍刀。
“叶公子,果然有情有义。”老疤的声音在空旷厂房里回荡,“一个人来的?不怕死?”
“放了她。”叶归根说,“你要找的是我。”
“放了她?”老疤笑了,刀背在苏晓脸上拍了拍,“这妞可是我的摇钱树。在你那儿装清纯,在我这儿可是……”
“够了!”叶归根打断他,“老疤,你要怎样才肯放人?”
“简单。”老疤说,“第一,撤销对我公司的所有调查。第二,把城西项目的一半工程转给我。第三……”他顿了顿,“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头,说声疤爷我错了。”
叶归根看着他,突然笑了:“老疤,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家的人?”
“叶家又怎样?”老疤眼神阴狠,“这地方,死了都没人知道。把你俩埋在这儿,十年八年都发现不了。”
“那你动手啊。”叶归根往前走,“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他走得很慢,很稳。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庞,此刻却有种超越年龄的冷静。
老疤被他的气势镇住了,手有些抖:“站住!再往前走我砍了她!”
叶归根停住脚步,距离平台还有二十米。
“老疤,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说,“现在放人,去自首,还能活。不然……”
“不然怎样?”一个声音从厂房阴影里传来。
七八个人从四面走出来,手里都拿着钢管、砍刀。刚子也在其中,脸色惨白,不敢看叶归根。
被包围了。
叶归根扫视一圈,心里快速计算。一打八,没胜算。但他不能退。
“老疤,你以为这些人真会为你卖命?”他提高声音,“你们听着!老疤犯的事够枪毙了!你们现在放下武器,算自首,还能从轻。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只有死路一条!”
几个人眼神闪烁,互相看了看。
“别听他的!”老疤吼道,“干了他,每人十万!”
重赏之下,有人心动了。一个汉子举着钢管冲上来,叶归根侧身躲过,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汉子惨叫倒地。
但其他人已经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厂房高处传来一声闷响。老疤手里的刀突然脱手飞出——一颗石子精准地打中了他的手腕。
紧接着,两个身影从厂房横梁上跃下,正是老赵和老周。他们动作干净利落,几下就放倒了最近的两个人。
“警察!都别动!”厂门口传来喊声,几束强光射进来。李队带着警察冲了进来。
场面瞬间混乱。老疤的人想跑,但被警察堵住了出口。
叶归根没管这些,冲向二楼平台。老疤手腕受伤,正要去抓苏晓当人质。叶归根几步冲上楼梯,一拳砸在他脸上。
这一拳用了全力。老疤鼻血飞溅,向后倒去。叶归根没给他机会,第二拳,第三拳,直到老疤瘫在地上不动。
“够了。”一只手拉住他,是李队,“再打就出人命了。”
叶归根喘着粗气,转身去解苏晓的绳子。她的手被绑得太紧,手腕上勒出了血痕。
“没事了。”他撕开胶带,“没事了。”
苏晓扑进他怀里,浑身发抖,哭都哭不出来。
警察把老疤一伙全部铐走。李队走过来:“叶同学,干得不错。不过下次别这么冲动,太危险。”
“他们抓了苏晓。”叶归根说。
李队看了看他怀里的女孩,叹了口气:“先送她去医院检查吧。这边交给我们。”
回城的车上,苏晓一直紧紧抓着叶归根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又连累你了……”
“不是你的错。”叶归根说,“是老疤太猖狂。”
到了医院,医生给苏晓做了检查,除了手腕的勒伤和几处淤青,没有大碍。但心理创伤需要时间恢复。
叶归根在医院陪了她一整夜。天亮时,苏晓终于睡着了,但睡梦中还在发抖。
他轻轻抽出手,走到病房外。王部长在走廊等他。
“老疤这次彻底完了。”王部长说,“警察在他工地藏匿点搜出了毒品和走私货物,够他吃枪子了。刚子他们也都招了。”
叶归根点点头,脸上没有喜悦。
“怎么了?”王部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