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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这场决战,元邪皇必会怪责胜弦主攻城不利,一旦幽闇联盟受到牵连,那伤亡的比例将是无法估计,不过——换作是对上你的话,我一定会,绝对会,保证会,用最快的速度直接将你家爆掉,也不会帮你设计这种感动人心的布局……”
话说回头,面对挑衅,毫不在意的凰后只是陈述事实。
“尚贤宫还有一个对你心心念念的人,三个月,你的时间不多了。”
“不打紧,没要紧,都不要紧,我还能忍,在我作掉元邪皇之前他还有生存的空间,”摆了摆手的公子开明中止互呛话题,“转告他,叫他好好珍惜。”
跟着他十分自然地越过凰后身侧,来到崖边俯视战局,狐疑道:“依照时间推算,元邪皇应该要来了才对。”
“还没来,所以你紧张了?”
凰后嘴角微勾,似在欣赏对手焦虑神色。
心虽生疑面色不显,公子开明嘴上兀自犟了一句。
“紧张什么烦恼什么猜疑什么,公子开明出奇制胜你永远也猜不到我在想什么。”
捉摸不定的重音听的人十分头痛,凰后不得不承认——
“如果老二有我比不上的地方,那就是对人的耐性,尤其是你。”
“你该庆幸的是,我们有这个合作的机会,你才能彻底了解我,”公子开明回刺了一句,“不过……为什么元邪皇仍然不见踪影?”
一声转折又见疑云丛生。
“目前的僵持之势,直接证实想要攻取万里边城非是轻易,”公子开明分析道,“胜弦主与军师已经成功制造了真实的假象,只要双方支撑到元邪皇亲临,那接下来突袭鬼祭贪魔殿就该换我们上场了。”
臻首轻抬,凰后凝眸看了看天色:“胜弦主的另一张牌,暗中潜入苗疆了。”
“嗯,”公子开明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像是毫不在意后手暴露,“那是我安排的奇兵,你为什么没开枪?她准备要偷袭苗疆,你要替老二解决困扰才对啊。
“这样——”
凰后歪了歪头,笑吟吟反问。
“你们的计划该如何收尾?”
“将边城战败的责任全推给你,”公子开明毫不犹豫抛出拟定腹案,“你就会得罪元邪皇,而我,将会展开双手迎向你告知你——你中计了。”
“真不错的盘算,可惜,这次我没兴趣搅局。”
凰后勾了勾唇,貌似惋惜地说。
“有兴趣的,似乎是他。”
“诶诶诶?”
顺著凰后那玩味的视线看向战场,公子开明瞳孔地震……
万里边城,苗魔大战已至激烈。
正当苍狼与胜弦主一触即发之际,倏闻一声冷喝——“且住!”
话音落,影凌空,飘然落在两军阵前,划开一线分割,荻花题叶现身此间,在他身旁则是雨音霜,手中持刀径自抵住一人咽喉。
“魔伶?”胜弦主眉梢一拧。
“是帝女啊!”
认出来人形貌,暗盟方面一时哗然,骚动不已。
公子开明在崖上倒吸一口凉气——这步棋,怎么走成了这样?
“呵!”凰后轻笑一声,“看来你的棋局,有人替你下了——”
原计划里的奇兵反被利用成为威胁,一国掌珠为人所擒,现在暗盟还要再战么?
“暗盟若执意再战,帝女安危便难保证了。”荻花题叶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
魔世三强鼎立,不同于修罗国度与凶岳疆朝的强权统治,兵少将寡的暗盟能抗衡他方的原因。
一则仰赖胜弦主的智谋,二来便是西经无缺的实力着实冠绝魔世,此外亦与暗盟上下一心的凝聚力有关。
如今魔伶公主受制于人,无异于在暗盟最柔软处刺入一刀,军心浮动,战意已挫……
胜弦主目光微沉,未及开口,崖上公子开明已抚额长叹:“这局棋,下得可真够乱的。”
说着,他眉头一皱,目光在阵前那道身影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凰后:“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凰后不答反问,更似意有所指,“我只知道,猜忌的种子已然生根发芽,即将破裂彼此信任……”
胜弦主迟疑一瞬,尚未决定,沉雷似的冷语滚动,兀自发令寒彻军心——“孤皇,不接受威胁!”
一语掷定,乍见天际殃云聚集,殃云中,威赫降下一道不世身影,甫落地,引发气流爆旋,震慑四周。
赤甲红发,魔气滔天,正是元邪皇亲临战场,他一现身,原本胶着的战局瞬间凝滞。
沉重压力顿教战场失声,在场者无不心头一凛,能为稍逊者更是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大业之前,些许牺牲何足道。”一声冷然分明立场。
睥睨目光扫视全场,最终落在长琴无焰身上,元邪皇神色淡然近乎无情“胜弦主……”
“无焰参见邪皇。”胜弦主恭谨行礼。
“你尽力了吗?”元邪皇问。
【如果我的计算无误,元邪皇到来之后,魔伶公主也会赶到万里边城内防从中突围,届时内外夹攻,苗疆真可危,非常可危,岌岌可危,但这之后,苗疆将置之死地而后生另起一番新的局面一个连元邪皇也无法预料的局面——】
公子开明画饼言辞历历在耳,尽管略有变数,但时值当下,长琴无焰也唯有选择按原计划回答。
“无须邪皇动手。”
胜弦主垂眸,按下心底波澜,语音平静如常。
“一个时辰内无焰能攻下万里边城。”
“是吗?”
负手而立迎风猎猎,元邪皇目光如电,扫过暗盟众人,最后落在被擒的魔伶公主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倘若暗盟不愿割舍,那孤皇便替你们割舍……”
冷言未止,元邪皇抬手,尚未动作之际,忽然边城上空出现传讯烟火,鸣镝响箭撕裂长空浩荡。
“内城受袭……内城受袭啊!”
边城里,又是一阵哗然,这次喧嚷的是苗疆一方。
虽说过程略有曲折,但这并不妨碍老戏骨念白。
半遮铁面上方目光震动,御兵韬看似十分讶异:“怎会?!”
那边厢,苍越孤鸣已自振臂呼喝:“众军回救边城!”一阵兵荒马乱,苗疆人马匆匆离开。
短短时间,战局翻转几度,高处见证的凰后神色微妙:“看来——有人替你落子喽。”
不同于御兵韬权衡一番后,选择下注信任公子开明,荻花题叶更乐意将主动权掌握自己手中。
拒绝黑心中间商赚取差价卖好两方……
见此情形,元邪皇面色稍霁:“这就是你延迟进攻的理由?”
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长琴无焰闻言,淡然以应。
“内外夹攻,再坚固的堡垒也能摧毁,就请邪皇退至后军,静心欣赏无焰如何取下这坐鼎立人世千年的堡垒。”
冷眼看着荻花题叶将魔伶公主带走,元邪皇看来全无追击打算,不置可否地颔首道:“尽心,让本皇看你如何摆布这一场好戏。”
“众军进攻。”长琴无焰一声令下,群魔呼啸而出,如潮水般涌向万里边城。
“众军冲杀!杀啊!”
内外夹攻下,苗疆人马首尾难支,眼看溃不成军,城关防线更是摇摇欲坠。
混乱过后,边城上竖立的苗疆旗纷纷换成了幽闇联盟的旗帜。
另一边,苍越孤鸣与铁骕求衣匆匆而奔。
总说兵败如山倒,类似的情形套用在苗疆军政首脑身上,却是不见此象。
脚步虽急不乱,神色间更无半分溃败之态。
眨眼闯过数道关隘撤离边城,行至塞外一处荒林,苍越孤鸣方停步,回望远处烽烟四起的城楼,目光沉凝如水,唤道:“叉猡!”
唤声方吐,便听有破空之声,直往两人左近落下。
来人生得甚为秀丽,脸似芙蓉,眉长入鬓,举止落落更见勃勃英气,竟是个不让须眉的苗族女郎。
眼下的她单膝跪地交令:“叉猡参见王上。”
“龙虎山准备情况如何?”苍越孤鸣问。
“已经准备完成,铁军卫也几近化妆成平民百姓,暗中分散。”叉猡答复说,“王后已携冽风涛、中谷大娘先往打扎,祭司则将魔伶公主带走安置。”
人质在手另行安置,以免根据地布防暴露人前,也是应有之义。
更何况战中所见,足堪证明元邪皇毫不在意麾下人心乃至性命。
故而与其将之攥在手中予魔世挥戈之名,倒不如放任游说,争取同盟来得更有价值。
何况从一开始,暗盟与苗疆便是不折不扣的同谋……
“心照不宣的高层共演一出大戏只为暗度陈仓,”高崖上,凰后一语破的,“你有自信元邪皇看不破你们的筹划?”
“主力魔军在地门被缺舟用梦幻泡影杀了大半,还是坚决勇往直前,他认为自己天下无敌他也真是天下无敌,这种人,有脑也未必会用。”
老神在在的公子开明批判起头家来毫不嘴软。
“如果他有帝鬼的一半脑袋,等到魔世安稳再来进攻,这个人世根本手到擒来啊。”
“强者倚仗勇力,智者倚仗脑力,”凰后总结道,“过度的自信,同样是引来败亡……”
“至少就目前元邪皇的表现来看,相较帝鬼而言,他更接近乎入灵遭断,忘了将脑子一道复活的炎魔。”荻花题叶点评。
“炎魔是?”
吃了出场晚的亏,没能及时补剧,魔伶公主看来显然不能理解荻花题叶话中比喻的趣味之处。
别时别地,类似的讨论仍在继续……被蒙在鼓里的不止两方寻常士兵,就连魔伶公主一开始也受长琴无焰隐瞒。
概因如此一来,戏中人反应才显真实。
直等边城一战落幕,沦为“阶下囚”的魔伶公主这才被告知真相。
“所以你们是有意试探元邪皇的性格作风?”魔伶公主问。
“还有脑智以及御下手腕,”荻花题叶指了指侧额,“若是换了先王,绝对不会当场翻脸教下属离心,倘若当真下定决心弃子,就决计不该留反悔余地。”
当场将受制于对手的己方人质格杀,才是最优解。
“若否,一旦公主大人生还,届时又该如何处之?”
“自然是率领精国反抗元邪皇。”魔伶公主答得斩钉截铁。
精卫一脉所代表的是面对庞大力量的无畏以及执念。
魔之爱憎最是极端不过。
“所以于元邪皇而言,明智之举是该放任公主回归么?”
“这……”
“既言不受威胁,偏无断腕果决,元邪皇来到人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似乎’都在告知他人,见面不若闻名。”如感缺氧的荻花题叶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或者,他是不愿将事情做的太绝?”跟在胜弦主身边偌久,更有俏如来感染,自觉也算独立的魔伶公主尝试分析,“又或者,他打算暗中派人刺杀,真正造成暗盟与苗疆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人质的最大作用在于死亡之前,拙劣的挑拨举动,栽赃意味一望即知。”荻花题叶否定了魔伶公主的看法。
“所以他会这么做呀。”魔伶公主摊手,“这不是很符合你对元邪皇的判断么?”
“言之有理。”
不同于无差别破防每个人的毒舌导师,更倡导鼓励教育的荻花题叶轻笑一声,循循善诱道。
“但在双方备战守关的情况下,是要怎样的刺客,才能突破如此紧密的防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