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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没有时空崩塌的异象。
甚至连一丝气机的交锋都没有。
可偏偏。
在两道目光碰撞的刹那,整条无限之路都像是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连那片广袤无垠的无限世界,都在为这两道目光的交汇而颤抖。
起初。
白衣人的目光很平很淡,如同一位在无限之路上走了太远太远的人,偶然回头,瞥见身后某条小径上站着一道不起眼的身影。
所以。
他看顾寒的第一眼里面,没有敌意,没有威压,甚至没有多少审视的意味,唯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居高临下的随意。
只不过。
在他看顾寒第二眼之后,眼神里的意味却渐渐变了。
他感受到了顾寒身上那种独特的,不同于无限种子,却和他极为相似的特质。
不是道法像。
不是气质像。
二者亦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源渊。
像的,是路。
亦或者说,来自无限之外的顾寒,和他一样,也是靠着自己成就了无限,而非……外物。
目光微微一转。
又是落在了那只被九索紧紧捆缚,一动不动的古棺上面。
“此物本属于我。”
他忽而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声音隔着无限传了过来。
“我欲收回,朋友因何阻拦?”
“曾经是你的。”
顾寒与他平视,目光已是穿透了无限,落在了对方身上,“可现在,它是我的了。”
“……”
白衣人眉锋微微一挑。
“我的东西。”
“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说话间,他身形也不动,只是轻轻抬手,隔着无限的世界,无限的时空,朝那古棺轻轻一抓。
动作看似不经意。
亦没有丝毫道法修为的气息波动。
可。
就是这一抓之下,整条无限之路都像是攥住了!
这一瞬。
无限时空,无限位面,无限道法,无限可能……都被轻轻收拢,带着那古棺一起,朝着那无限世界的方向移动而去。
“哗哗哗——!”
铁索交击,那古棺渐渐变得虚无了起来。
顾寒皱了皱眉。
亦是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瞥了一眼第九索。
“铮——!!!”
一声剑鸣忽起,那第九索陡然绷得笔直,犹如一柄无限之剑!
刹那间!
原本渐渐化作了虚无的古棺,再一次变得清晰了起来!
隔着无限。
二人初次交手试探,却只得了一个平分秋色的结果,而二人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奇异了起来。
对方很强。
哪怕隔着无限,他们依旧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一缕浩瀚莫测的无限之力,无限之能!
“九锁横空,真我自现。”
微微感叹一声,白衣人又是看向了顾寒,目光里已然没了先前的随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外,欣赏,喜悦,以及……看重。
这种看重。
并非来源于前辈对后辈,而是真正把他当作了同辈。
九锁横空。
方见真我。
见的自然不是自己,而是一位真正的同道者,同行者,同路者!
“我终于,等到你了。”
“……”
顾寒没回应。
他听懂了对方的话,对方等的是他,可也不一定非得是他。
真要说起来。
对方是在等一个真正不借助外物,踏上无限之路的人。
同样的。
交手的瞬间,他也看了出来,对方的无限,也不是借助了那无限之种成就的,而是和他一样,内求而来。
唯一的不同。
若说他的无限是瀚海无量的话,那对方的无限……便是高山仰止。
层次相同。
表现却有着不小的差异。
“你别告诉我。”
“你等我,也是为了让我跟你一起探索那无限世界。”
白衣人微微摇头。
似乎他的确有这个意思,却没有明说,反而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朋友觉得,何为无限?”
“无限,在心。”
沉吟了半瞬,顾寒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顿了顿。
他亦是反问了一句。
“你的无限,是什么?”
“无限,在意。”
白衣人亦是给出了他的答案。
一如顾寒所料。
二人的路看似不同,却……殊途同归。
目光一落。
白衣人又是看向了古棺上原本就有的八条铁索。
“他们的无限,与我们并不一样。”
“无限之种?”
顾寒心念一动,猜到了他的意思。
白衣人并未正面回答。
反而是徐徐收回目光,朝着立身处环视了一眼。
“朋友不妨好好看看?”
顾寒没说话。
眸光微微一抬,看了过去。
这一瞬间。
他的心神悄然腾跃而去,跃出了躯壳,跃出了这片古棺横亘之地,跃出了这条通往未知的无限之路……来到了一片他从未见过的世界里。
不。
说是世界,并不准确。
第一眼。
他看到了一座山。
那山通体璀璨,不知有多高,不知有多广,通体由无数道法凝结而成。
每一块山石。
都是一门完整的道法体系。
每一条纹路。
都是一条修行路径,都是一道绵延万古,不朽不灭的传承。
每一道路径。
都是让无上境强者终其一生都难以逾越的天堑!
第二眼。
他看到了一片海。
那片海中,每一滴水都是一个完整的宇宙,每一个浪头都是一次创世与灭世的轮回,每一缕海雾都承载着无量量生灵的悲欢离合。
海面上。
更是漂浮着无数座岛屿,每一座岛屿都是一方独立的世界,每一方世界都有着截然不同的道纹和法则……其中大多数连他都觉得有些陌生。
第三眼。
他看到了一群人。
这些人在山海间行走,在虚无中论道,在无限中厮杀……更在未知中探索……每一次交手,都会波及无数个世界,每一次论道,都会衍生出无数门道法,每一次的成功或者落败,都会碰撞出无数的新世界。
目光继续抬升。
他又是看到了一片星空……难以形容的星空。
无量无垠无限。
无数颗繁星点缀其中,好似原点一般,每一刻都代表着一位无上境……甚至是半步境的存在。
“这,就是无限世界?”
“不。”
白衣人摇头,“这里,曾经不过是一名无限者的道场罢了。”
“曾经?”
顾寒目光一凝,“道场?”
他有些吃惊。
这样庞大到近乎无限,甚至比现世长河还要广袤无垠的地方,竟然……只是一座道场?
白衣人淡淡解释道:“万古之前,我曾来过这里一次,被那个无限者拦住了去路,对我起了歹心。”
“然后呢?”
“然后,被我杀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件和他完全无关的小事。
似乎。
斩杀一位无限者对他而言,亦是一件再轻松不过的小事而已。
顾寒目光又是一凝!
“对了。”
似想到了什么,白衣人的目光又是落在了那古棺上,随口道:“此物,便是自他手中得来的。”
顾寒突然沉默。
无限者会死。
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毕竟那八索的存在,便是最好的明证。
只是……
“严格来说,无限者身具无限之力,自然不会真正死去。”
刚想到这里。
那白衣人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幽幽道:“死的,不过是他们的自我,而非他们的无限。”
“因为。”
“他们的无限之力,只是来自那无限之种,而非来源于自我。”
顾寒没说话。
自我会湮灭,无限却永存……一如那八索,纵然曾经的自我早已湮灭,可那无限之力,却依旧能捆缚这古棺无限岁月。
“那,我们呢?”
“我们,不同。”
白衣笑了笑,“你以心成就无限,我凭意铸就永恒……心意不灭,自然便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无限。”
“我们这样的人,很少。”
“我们这样的人,很强。”
“可。”
“我们这样的人,也是最容易被盯上的。”
盯上?
顾寒眉头一皱。
“被谁盯上?”
“我称之为,猎手。”
说到这里,那白衣人忽而抬眸,目光里隐隐多出了几分幽然之意。
“它,来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
一抹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霾,悄然蔓延而至。
那阴霾,无法形容。
仿佛带着无尽的诡异和不祥,又好似是无尽灾厄与毁灭的源头,更隐隐站在了无限之力的绝对反面!
和那古棺的气息很像。
可,要比那古棺本身,强大了太多太多!
“轰——!!!!!”
阴霾蔓延而来的一瞬!
两只仿若能覆盖无限的巨爪亦是自那阴霾中探落而下!
一只落向了白衣人!
另一只,赫然越过了无限的时空,无限的世界,无限的位面……来到了顾寒面前!
顾寒眼睛微微一眯。
轻轻抬手,手中黑剑亦是轻轻斩落而下。
没有道法流转。
没有境界波动。
一心一念,一人一剑……却轻易破开了眼前的巨爪,轻易探入了那无限之路,轻易溯源,斩落向了未知!
剑锋过处。
轻易便驱散了那片阴霾,破开了那位陨落的无限者的道场,将一片真正的无限,呈现在了顾寒面前!
他看到了。
看到了无数类似那片道场的世界……不,应该是宇宙。
上下四方曰宇。
古往今来曰宙。
只一瞬间,他便明悟了这些世界的真正称谓!
每一方宇宙内。
皆有一枚无限种子扎根其中。
这些种子堆叠起来,化作了一方方更高层次的位面,无穷的位面或交织或独立,又映照出了无穷的时空……而贯穿无限宇宙,无限位面,无限时空的……是一条路径!
那路径之上。
他看到了一道又一道身影……有的早已丧失自我,停滞不前,有的艰难前行,不肯就此退去,更有的轻松惬意,好似信步闲庭一般。
比如!
那白衣人!
对方的身影,也在其中!
似乎。
这才是对方如今真正所在的地方,先前看到的,不过是那无限时空中的一抹留影罢了。
除了一道道身影。
这条路径上,同样有无数道诡异和不祥的影子在游荡,它们游走在无限宇宙,散布在无限位面,徘徊于无穷时空,身上散发着不可名状的阴霾和不祥,犹如一只只最凶狠最狡猾的猎手,目标……正是那些无限者!
无限的争斗。
无限的凶险。
可偏偏,这些依旧前行之人的眼中,都绽放着一种类似的光芒。
那是一种……明知道前路凶险,却依然想要去看一看的光!
这一刻。
顾寒突然明白,为何那白衣人在这条无限之路上走了那么久,却依旧不愿意停下来了。
身为无限者。
他们早已能做到真正的无所不能,也早已凌驾在了一切道法境界之上,唯一能够吸引他们的……只有无限的未知!
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