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武在集团经济发展工作会议上强调要加速推进经济建设工作,夯实筑牢集团工业经济转化基础……
他讲的并不是空话,但这是核心理论,是集团未来重要发展方向。
直白一点说,从决策层到执行层,明确的指令一般需要一周左右时间,总经理签字,副总亲自执行最多三天。
而相关业务工作会议定下的基调,一般会延长至半年或者一年。
也就是说,李学武得到了集团管委会的认可,发表的这段讲话只不过是集团上下未来一年时间里的指导方针。
所以呢?
他来去匆匆,半个月的时间里他来回京城两趟,实际上看起来工作并没有什么变化,这会就跟没开一样。
至少普通职工眼里是这样,甚至有的职工都不知道他回了京城一趟。
这种情况很正常,一把办公室不是谁都能进的,就算最平常的申请签字,至少也得是重要工作才行。
集团早在红星厂时期就制定了严格的办公管理制度,想拿着买两把铁锹的申请去找领导签字,这不是开玩笑呢嘛。
机关的常态就是这样,你看着他不忙,实际上他未来一周的工作行程都定下了,任何变动对于秘书和办公室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什么时间见谁,什么时间学习,什么时间处理申请文件,什么时间下去调研,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当然,秘书会在行程计划中留出空余时间,没有工作就是领导的休息时间,有工作就插进来。
李学武从京城回来便投入到了紧张而又忙碌的工作行程之中,他甚至要利用中午时间见一些人。
司机的更换悄无声息,除了关注张美丽和于喆这对狗血偷情故事的观众感到惋惜。
没错,五月末的钢城即将迎来温暖的夏季,连风中都带着一丝丝燥热的气息。
就像动物世界中描述的那样:春天来了,动物们又到了……
不得不说,敢明目张胆搞这种事情,又不担心名誉受损,两人确实把“爱情”玩出了花样。
一个是司机,一个是普通办事员,没有利益纠纷,没有影响工作,更不会影响到何人,这才是真爱的纯,纯恶心人。
“要写年中工作总结吗?”
王珉双手兜在脑后,看向周佩兰问道:“帮我也写一份?”
“懒死你得了——”周佩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再废话我就跟张主任说你偷奸耍滑。”
“好!好——”王珉一副无赖的模样,摇头晃脑地说道:“一点同学情都不讲,一点革命友谊都不讲了是吧。”
“你还好意思说这个——”
周佩兰停下手里的工作,转头看向他问道:“我让你帮我盯一下于铁成家,你帮忙了吗?”
“他们家还有盯的意义吗?”
王珉混不在意地说道:“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已经恢复正常生活了吧。”
“你一次都没去,是吧。”
周佩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领导没说不需要盯了,就代表还有继续的意义。”
“好、好、好!”王珉举起双手投降道:“这件事我错了,今天下班我就去。”
“用不着了,我自己去。”
周佩兰一字一顿地讲道:“你最好盼着以后你别有事,有事你也别找我。”
“这是干啥呢?”周令华抱着文件走进来,“从门口就听见你们吵吵,又咋了这是?”
“你问他——”周佩兰不满地瞥了一眼王珉,转回身继续写材料去了。
周令华左看看,右看看,无奈地将文件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在办公室实在是没什么力度。
周佩兰是唯一的女同志,性格直爽,王珉幽默风趣,喜欢开玩笑,李慕亲工作认真,少言少语。
至于说他自己,能跟周佩兰处对象,那性格一定是互补的。
“同志们,好消息啊。”
办公室主任张兢走了进来,拍了拍巴掌,看着他们几个讲道:“新同志到岗了,你们的苦日子到头了。”
“主任——亲人啊——”
王珉深情地表达了自己的喜悦之情,手里的材料更是不想写了,准备交给新来的办事员。
“别高兴的太早——”张兢手指点了点他强调道:“这一次来的不是成手,而是新兵。”
“刚毕业的那批?”周佩兰抬起头,看向主任问道:“不是说6月份才毕业的嘛?”
“没错,是6月份才毕业。”
张兢看向她点点头说道:“可他们已经完成笔试和面试环节,就剩下走最后的组织程序了。”
“集团那边考虑以他们来了。”
他摊了摊手,挑眉说道:“怎么?不高兴吗?给点反应啊!”
“高兴,当然高兴——”
王珉笑着站起身鼓掌道:“我们终于熬出头了,也能从文件堆里爬出来了。”
“刚跟你说什么来着?”
张兢再一次点了点他,挑眉提醒道:“他们是新兵,或许学校认定他们符合参加工作的标准,但绝对缺少工作经验。”
“所以——”他看向四人,微笑着讲道:“之前我答应过你们的,谁想要组建自己的团队来着?”
他讲到这里顿了顿,看着四人呆愣的表情好笑道:“现在是你们表现的好时候了。”
“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珉没太理解,疑惑地问道:“不是该他们表现嘛?我们表现什么?”
“带队伍啊。”张兢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说道:“每人至少三个名额,多了不限。”
他手指向门外讲道:“谁带出来的兵就归谁用……”
“你们稍安勿躁,我先去探探虚实啊——”王珉最鸡贼,张兢还没有说完,他便第一个跑了出去。
周令华还站在原地愣神,李慕亲和周佩兰已经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推开张兢往外跑。
“令华!走啊——”当发现对象没跟上来,周佩兰恨铁不成钢地跑回来喊道:“还愣怔干啥!”
“你们……”
周令华愣愣地看着女朋友,又看了看笑而不语的张主任,还在犹豫着,可随即便被周佩兰拉着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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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儿咋分啊?”
李学武手里拿着话筒,对面是营城船舶的徐斯年,正在同他墨迹多要几个毕业生的事。
“你当分面包呢,多给你扯一口,少给他拿一半的?”
他好笑地说道:“别扯淡了,所有毕业生都是按需配置,带着帽子下来的。”
“我不信——”徐斯年耍无赖道:“多一个少一个的谁知道。”
“你当我傻啊,还是当其他人傻啊?”李学武没好气地提醒他道:“分配名单早就定下来了,少一个指标你凑啊?”
“行了啊,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我不贪你们船舶的就算不错了,你还想惦记机关的?”
他哼了一声,道:“等会儿让张兢跟你掰扯掰扯啊?”
“那算了——”徐斯年有些遗憾地说道:“我还想着一年也就这么一回,多捞两个是两个。”
“你这多吃多占的毛病得改一改了,影响团结嘛——”
李学武教训他道:“要是谁都像你似的,这工作还干不干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啊。”
他强调了一句,随后道:“我问你一个事啊,你们增建船坞的报告还打不打了?眼瞅着年中了。”
“打,打,我比您还着急呢。”徐斯年无奈地解释道:“联合建筑已经来人勘查了,就等着出数据呢。”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李学武淡淡地说道:“尽快,别耽误了时辰,再吃一锅冷饭。”
“您放心,我这一定尽快。”
徐斯年先是应了,随后迟疑着问道:“铁矿石筛选厂的事……营城这边找您谈了吗?”
“嗯,王璐给我打了个电话。”
李学武也没瞒着他,实话实说道:“给出的条件还行,就是要求有点多。”
“她想建设工业区是吧?”
徐斯年直白地问道:“是不是还要扩大现有的港区规模?”
“你知道了还来问我?”
李学武淡淡地讲道:“目前集团没有新的投资计划,她的野心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徐斯年问道:“就像联合能源那样,通过联营的模式不能实现吗?”
“你觉得呢?”李学武反问道:“如果是一个厂两个厂的无所谓,这里面还包含了土地使用等问题。”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强调道:“集团希望接下来投资立项能尽量方便管理,厘清管理权限。”
“也就是说,要么全管,要么不管。”
“那就是得等呗?是这个意思吧?”
徐斯年迟疑了一下,问道:“不能利用港区项目共同建设吗?”
“死了这条心吧。”李学武淡淡地讲道:“她上嘴皮沾下嘴皮,说投资就投资啊?”
“一个船舶集成化制造业需要砸进去多少钱,你知道吗?”
他冷哼道:“亮马河工业区即将收尾,可钢城工业区的建设正在进行,还有奉城机械厂呢。”
“奉城那边不是改造项目嘛?”徐斯年表示怀疑地问道:“就算加上塔东机场,咱们集团也不至于的吧。”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实现了集成化产业结构,又能怎么样?”李学武问道:“你们的产能和成本在短时间内得到提升,可你们有这么多订单做支撑吗?”
“现在看着订单多,真要火力全开,得有一半的人等着吃闲饭,况且你们的技术还没有完全的成熟。”
他讲了一大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喘了口气后继续讲道:“该投资的时候会投资的,该升级的时候会升级的。”
“我就怕时间来不及。”徐斯年不无忧虑地讲道:“万一营城这边等不及,找了其他企业过来……”
“你要我怎么说?”李学武淡淡地讲道:“我给你保证?还是明确的告诉你这是一场赌局?”
“我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集团的建设能力就这么多,不可能多线开战,你自己想吧。”
他讲完这一点又强调道:“尽快把报告提交上来,今年的生产吨位也要得到提升,否则你没办法交差。”
这一句讲完,他也不想再听徐斯年的唠叨,伸手便挂断了电话。
张恩远将办公桌上他看过的文件整理好,准备抱去办公室做分发和整理。
“钢汽那边情况如何了?”
李学武想起什么,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张恩远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关于东德技术落地和设备安装升级的事。
“我前天问过的,部分车间完成了建设工作,正在调配安装设备,工人也在做最后的培训。”
“告诉他们尽快,安装不是目的,目的是正常生产。”
李学武抬起头叮嘱道:“尽量在入冬以前完成试运行生产工作,这些德国人的费用可不低。”
“好,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张恩远点点头,犹豫着问了钢飞那边的事,“三机部直接给钢飞下了函,您还没有决定是否回复呢。”
“交给集团处理就行了。”李学武想了想,说道:“把这件事汇报给程副主任,问问他的意见。”
“明白,我下来通知孔厂长。”
他见领导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便悄悄出了办公室,往自己办公室去了。
马宝森听见脚步声跟了过来,好奇地问道:“怎么这么多文件?”
“你来的正好。”张恩远却是招了招手,示意了沙发上堆叠的文件说道:“那些已经用不到了,送机要室吧。”
“机关来了不少新人。”
马宝森并没有立即去搬文件,轻声汇报道:“东北公司什么时候组建啊?”
“这次才来多少人,你就敢提东北公司的事了?”张恩远看了他一眼,道:“还早着呢。”
“怎么也得有十多个人吧。”
马宝森抱起文件,犹自提醒他道:“我还以为我能解放了呢。”
“咋地?嫌累了?”张恩远抬起头看了徒弟一眼,问道:“还是心里不平衡了?”
“没有……”马宝森抱着文件站在那吭哧瘪肚地说不出个道理来。
“先去送文件,等回来再跟你说。”张恩远瞥了他一眼,先忙起了手里的事。
马宝森倒是很乖,颠颠地出门,去机要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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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访、调研、考察、谈判……
李学武一直忙到了六月中旬,连集团招待所落成仪式都没有回去参加,更没有参加河畔花园小区建成仪式。
确实忙,东德的大多数项目都要落地钢城,技术变革和设备升级,他没在一线盯着,但要负责统筹工作。
塔东国际机场改造项目全面铺开,所有业务暂停,所有人员参加岗位培训工作。
人事处正式派驻专员入驻,对机场人事结构进行梳理,重新建立了人事档案,调整了部分岗位的负责人。
6月初的时候李学武去看了看,工程项目已经展开,人员培训效果良好,他还跟临时指挥部的同志开了个办公会。
关于确定塔东机场管理处负责人一事,李学武并没有给出建议,老李似乎也不记着定,一直托到了现在。
李学武没关心这个,去奉城的时候先去了机械厂,他比较在意数控机床设备的生产和研究工作。
红钢集团,重工业和轻工业,包括生产一线,都在进行设备更新与改造项目。
数控机床是此次设备革新的重点,按照李学武的要求,机械加工要尽可能地实现数控化。
尤其是成批量生产的高精度零部件,在数控化的基础上形成产业化,集成化。
普通机床机械厂也在生产,不过正在逐渐减少产能,更多地向数控机床靠拢。
从今年开始,随着红钢集团工业产业升级的成果泄露以后,越来越多的企业联系到集团,想要购买数控设备。
高雅琴特意找他商量了一下,最后做出开放销售的决定,甚至还连同京城机械二厂提供定制化服务。
他更关心机械厂,是因为塔东机场从一开始也没想过要交给他来管理,去调研也是以秘书长的身份去的。
但机械厂确实是他的负责范围内,还承担着管理责任。
一个是机械厂,一个是营城船舶,一南一北,比其他几个厂更需要关注。
相对来说,钢城轧钢厂是新建厂,设备和技术都是新的,工人也都是筛选出来的尖子,产能相当稳定,他并不费心。
费心的是钢飞、钢汽和红星电子。
钢飞有两个项目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组装和生产,也就是除KH-4以外的云雀3和美洲豹两种机型。
李学武一直都在盯着云雀3,因为相比于KH-4这种旧机型来说,云雀3和美洲豹都是最新的。
真要形成出口竞争力,还得是这两款飞机。
一架KH-4出口售价5万美刀,一架云雀3却能卖到50万美刀。
这可不是售价上的十倍差距,是你想买却不一定能买得着的差距。
圣塔雅集团在提供这两条生产线的时候就强调了,他们永远都不会承认这是他们送来的,也不会给飞机出口背书。
在没有厂牌影响力的前提下,只有在不影响法国售卖区间的前提下,才能才能展开出口贸易。
这可比KH-4的限制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