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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一号公务机如利剑出鞘,从京城城南机场起飞,冲上云霄。
机舱内,李学武看了一眼面色严肃的李怀德,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么大岁数了。
是了,这么大岁数了,就为了看看外面的世界,竟然要强忍着心理和身体上的不适,强撑着适应飞行旅程。
“行程不是那么紧,回来我们坐火车吧。”
“没事。”李怀德听出了他话里的关心和照顾,稍稍松了松咬紧的牙关,“适应一下就好。”
其实公务机的舒适程度并不如大型宽体客机,即便他们乘坐的这架来自法国的优雅小姐也很难解决振动、颠簸、噪音等飞行感受上的硬伤。
除非对比后世的环球7500或者湾流G700这种顶级超远程公务机,否则硬伤就是硬伤。
在起降的过程中对于乘坐人员窄体小型公务机还真是个心理上的考验。
李学武已经掌握了直升机的飞行要领,甚至通过钢飞的认证拿到了实验机飞行驾驶证明。
不过在乘坐客机的时候还是会有心理上的紧张,这是人的正常反应。
他年轻,身体素质好,心理素质更好,所以表面上看不出什么,老李就有些难受了。
这还得说红钢集团招录的飞行员全部来自部队呢,通过圣塔雅集团的关系去法国重新系统地进行了客机飞行的培训,要是换个二把刀来……不敢想,估计老李也不敢坐。
“唉——”在见到乘务走过来提醒飞行平稳后,李怀德还是叹了一口气,或者说松了一口气。
“干什么工作都一样,”他动了动身子,放松下来对李学武说道:“不可能永远让别人满意,更不可能永远让自己满意。”
“您还是太执着了。”李学武笑了笑,看了他一眼,道:“不过勇气可嘉。”
“呵呵——”李怀德轻笑着,也没在意他的调侃,“到了我这个岁数,勇气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您说的是。”李学武缓缓点头,慎重地讲道:“回去以后要定个规矩,集团决策层不能同时乘坐同航班或者同一架飞机。”
李怀德听了他的话表情微微一僵,但这个意见确实是从工作出发,是应该慎重考虑的。
“我看你跟城南机场的关系还挺好?”他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李学武,问道:“什么时候有的联系?”
“还真就没有什么特别的联系。”李学武笑着解释道:“不过是沟通的次数多了。”
他看了一眼老李,“或许是通过签字认识的?”
“那倒也是——”李怀德了然,红钢集团在去年成立了航空公司,正式在国内以及国际市场投入运力,不过受限于机型和机场,落地点不是很多。
红星一号是特殊的存在,不在航空公司管理范围内,机组人员特别管理。
一般只在集团公务以及特别人员包机投入使用,机组人员素质和服务环境差异化比较大。
航空公司有标准化飞行和运输管理流程,在调动红星一号的时候则需要管委会秘书长签字。
所以他说城南机场是通过他的签字知道了他这个人,慢慢的开始熟悉起来。
“奉城到京城,京城到港城。”李怀德微微眯着眼睛说道:“城市间的航空运输时代还没有迎来曙光,目前还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啊。”
不用怀疑老李的文学素养,其实他没什么文采,这种套词套话在这个年代很是平常。
不过他说的确实对,李学武点点头道:“集团在这个时候成立航空公司就很有乘风破浪的前瞻了。”
“是啊,浪大,风也疾。”
李怀德看了看他,感慨了一句,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盈利。”
“我的心理目标啊,”李学武笑了笑,道:“不亏的太狠就行。”
“呵呵——”李怀德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锤炼队伍,等待时机,对吧?”
“您说的对,锤炼队伍,等待时机。”李学武坦然地道:“我已经同联合职业技术管理学院交代过了,今年要选拔一期飞行员的苗子,先试试水。”
他很是轻松地讲道:“渠道我已经联系好了,先在国内学两年,再去国外学三年。”
“我们不能总是等和考啊。”李学武很是真切地对他讲道:“既然我们要发展航空运输业务,就必须有自己的飞行员培养渠道,要有自己人啊。”
“呼——”李怀德长出了一口气,“我能理解你的意思。”
他看了看李学武,道:“现在集团的摊子越来越大,在限制新项目的同时深耕现有项目,就已经出现人才短缺,专业技术和管理干部捉襟见肘的情况,人才梯队建设和特殊人才培养至关重要。”
讲到这里,李怀德又看向他问道:“要是通过沈飞,或者联合沈飞一起搞人才培养机制呢?”
“已经在谈了。”李学武缓缓点头,汇报道:“这是九个合作基础项目之一。”
“谈的怎么样了?”李怀德好像突然有了兴趣,问道:“最近会议上也没听你们提起,是哪个环节影响了合作的进程推进?”
“上一个合作期产生的资金问题已经得到了圆满的解决,随后我们也恢复了技术指导渠道。”
他知道老李不懂这个,耐着心思解释道:“目前双方正在共同建设飞机城项目的框架下讨论发动机那个项目。”
“黎明发动机制造厂?”李怀德倒是有点印象,想了想,问道:“还是要共同建厂啊。”
“没办法,我们没有这方面的资源,他们也没有技术引进渠道和项目启动以及研发资金。”
李学武点点头,汇报道:“喷气式发动机制造厂、船用柴油发动机制造厂、车用发动机制造厂,今年首先推动这三个工厂落户飞机城项目地块。”
“这一次高总去港城,我已经跟她谈过,特别注意相关资料和情报的收集。”
他认真地强调道:“以前可以不管八筒协议,但现在的情况越发的特殊,不能不注意影响。”
“是了,是了——”李怀德明白他的意思,点头说道:“不要等外事部和对外贸易部的板子打下来才知道疼。”
“我们要做机遇的创造者,而不是麻烦的制造机。”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必须建立可靠有效的技术引进渠道,哪怕是对外合作。”
李学武轻声解释道:“即便是现在条件受限,我们也得想个办法打穿这层壁障,不能让技术壁垒成为限制集团综合发展的拦路虎。”
“风险很大啊——”李怀德皱眉,思索着讲道:“集团内部也会有不同的声音,很麻烦。”
“所以要多方秘密合作。”
李学武目光一凝,手指在座椅扶手上点了点,道:“我需要您签一份组建集团经济发展特别工作组的密件,成员只有你我,以及高总。”
“在具体合作谈判中,只在工作组内部讨论,只要时机合适,就要不惜代价。”
他手掌一抓,语气很是坚决地讲道:“先把合作的渠道铺开,再让技术和设备通过补偿贸易这种合作机制引进来,哪怕前期是亏损的状态。”
“这件事等雅琴同志回来以后坐下来谈。”
李怀德表情凝重地讲道:“兹事体大,不要冒进,你也知道现在的风向。”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意思已经是很明显了。
“我明白。”李学武缓缓点头,道:“机会可以慢慢创造,基础不能坍塌。”
“创业难,守业更难啊!”
李怀德看向窗外,忍不住叹息道:“你我的工作思路,不一定能让所有人都信服。”
“这是当然,我能理解。”
李学武理解地点了点头,继续介绍起了同沈飞的合作。
“科研院对沈飞开放了技术库,他们的技术资料也完全对咱们开放,不过双方都加强了保密管理工作。”
他一条一条地介绍东阿:“塔东机场的租赁协议以及费用已经连同三产工业技术指导咨询费一起拨到了集团公户上。”
“三机部的五十架直升机生产订单还在等总装的审核,上面要组建一个考核小组。”
李学武讲到这里,提醒他道:“近期上面可能还要找您谈话,跟这个项目有关。”
“三十架Kh-4,二十架云雀三,十架美洲豹。”他捏了捏手指,轻声强调道:“总采购价大概在三千八百万左右。”
“这么高?”李怀德一愣,他对飞机的整体售价还是有所了解的,问道:“按最高报价?”
“必须按最高报价。”李学武捏着的手指反过来点了点扶手,解释道:“跟圣塔雅集团的合作协议中有明确规定,航电和吊挂价格特别高。”
“这部分特殊装备以及备件、培训、地面工装必须打包出售,否则后面的问题就要多了。”
“三千八百多万啊……”
李怀德迟疑了一下,道:“一定遇到压价的,这个避免不了。”
“压不了了。”李学武微微摇头,道:“这是对内销售的首批飞行器,如果压低价格,以后就不用做内销指标了。”
“要优惠价格,只能增加订购量。”
他认真地讲道:“我们是企业,也需要生存成本的,必须把这个讲明白了。”
“况且咱们的报价并不高,只有双发美洲豹价格破了两百万,前面两个机型都在百万元以内。”
李学武歪了歪脑袋,道:“圣塔雅集团提供简化航电以及武器吊架,如果他们需要,我们可以安排五金厂仿制,甚至代为研发匹配的弹药。”
“有点复杂了。”李怀德揉了揉额头,问道:“航电和武器吊架,会不会产生别的问题?”
“这些部分跟我们没关系。”
李学武摊开手解释道:“这是合作协议的内容,我们能生产裸机,但要航电和武器系统,必须通过圣塔雅集团来完成配置和采购。”
“如果没有这一条,人家也不给制造设备啊。”
这里所说的航电并不是广泛意义上的无线电、导航接收机、陀螺平台、高度表、空速表、信标、雷达、敌我识别等等设备。
而是区别于民用和兵用直升机的特殊兵用无线电、导航等电控设备。
没有这些设备飞行员照样能在视距范围内飞行,尤其是美洲豹和云雀三,驾驶系统没那么高级。
不过要满配置,就得从圣塔雅集团采购。
“如果他们不要航电系统和吊架,那倒是便宜不老少,甚至能压倒两千多万。”
李学武特别强调道:“不过目前国内的航电系统体积大,灵敏度低,跟法国原装的没法比。”
“尤其是电磁兼容的问题,绝对是个大坑。”
“你说的这些我不是很懂。”
李怀德想了想,讲道:“回去以后还是你负责,牵头筹备一个工作小组。”
“毕竟是千万级的采购订单,还是要慎重对待,利润应该也是可观的吧?”
“利润的话……”李学武笑了笑,说道:“飞机的利润率比汽车,比船舶要高一些,大概在三成到两成之间。”
“嗯,四百来万。”李怀德想了想,说道:“要是这么说的话,价格就不算高了。”
红钢集团引入云雀三和美洲豹付出的代价绝对比四百万多得多。
而且总装从红钢集团采购,对比从国外采购完全是两码事,至少价格就优惠了不少。
两人在天上聊着工作,也不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乘务员来提醒他们飞机即将下降的时候这才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开元同志是急性子。”
重新坐好了,李怀德慢悠悠地同李学武说道:“又是个犟脾气,你在工作中要注意方式方法。”
明明这一次去越州约好了三人同行,结果程开元提前一步去了越州。
前天走的,说是要绕道金陵看一看,李怀德没有拦着他,看得出来双方都有些脾气。
这一次被动地踩坑接了越州的摊子,程开元就算有千万般不乐意,也得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来了。
他只能祈祷李学武看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吃肉的时候记得给他留一口汤。
不过以他对李学武的了解,虽然手段狠辣了一些,但人品确实是一等一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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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国内尚未摆脱物资供应紧张的局面,再加上整体环境约束强,倒是没那么讲究吃喝二字。
红钢集团的接待工作超标是有特殊原因的,因为李怀德在担任轧钢厂副厂长的时候就这么干。
李学武对接待工作的兴趣不高,别看他喝酒厉害,但也是作为秘书长不得不参加的应酬。
同记忆中那种大吃大喝的印象不同,这个年代在舆论上把接待工作中的大吃大喝定义为歪风、特权,是很不招人待见的。
不过这倒是能反映出李怀德在特殊年代用这种手段开路,能够快速打开消息渠道,建立影响力。
李学武在工作中接触的情况基本上不存在面子问题,毕竟大家办事靠的是计划调拨、政策文件、技术协议以及组织协调,不靠请客吃饭谈业务。
计划经济体系中,协作是任务,不是人情交易。
后来影视剧中反映出的问题风气转折点在70年代末期,80年代初期。
这个时期经济要开放,计划之外的议价、横向联营、市场采购慢慢地多了起来,这才形成了饭局开路的局面。
李学武还记得上辈子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前辈教他的一句顺口溜:两菜一汤生意跑光,四菜一汤生意平常,八菜一汤独霸一方。
在72年,这种情况属实不多见,原则上公务往来提倡清茶一杯、食堂就餐。
一般都是和本单位职工一起吃大食堂,出差人员要按差旅费自理伙食。
当然了,原则是原则,像红星厂当年那样搞小食堂也是大工厂普遍存在的情况。
红钢集团为啥招待标准高呢?
因为红钢集团搞的那套业务拓展正是后期出现的计划外议价、横向联营以及市场采购模式。
李学武他们落地越州的时候,接待标准也是不低的,钱学章亲自到机场迎接。
车队虽然不如红钢集团阔气,但也是下足了工夫,尽可能地体现出对本次合作的重视。
不过老李没享受到大红旗的待遇,越州地区也没有一台大红旗,只能乘坐魔都。
他一边笑着应付钱学章的寒暄与客气,一边在内心隐隐的骄傲,就这一点他还是很自豪的。
虽然不是地方上手握重权的父母官,但在级别待遇和掌握的资源上,他有特别的优势。
什么工作不是做,但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还是有区别的。
他们将在越州待上两天一夜,今天下午双方就要召开见面会,然后就是业务推进会。
晚上越州还有一场欢迎宴会,估计场面不会很高,明天上午是双方领导共同出席的签约仪式。
随李怀德和李学武一起来的还有集团的宣传团队,对于在江南地区开辟第二个工业基地,集团上下还是非常重视的。
“秘书长,一路辛苦。”
不出意外的,邓远能出现在了越州市招待宾馆的门前,同程开元站在一起。
李学武陪同李怀德到达宾馆的时候,他便随着接待人员一起迎了上来。
李怀德下车以后在钱学章的介绍下,同越州的干部们一一握手寒暄。
李学武跟在李怀德的身后,并没有急着问邓远能在这干啥,因为有程开元在。
双方来到会客室,按照座次安排依次就坐,李学武在程开元的下手边。
邓远能坐在了他的下手边,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安排,他的位置已经不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