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的北京清晨,胡同里弥漫着过年的烟火气和各家各户蒸馒头、炸丸子的香味。秦浩家却从一早就热闹非凡——来拜年的、借钱的、拉关系的,络绎不绝。李玉香忙得脚不沾地,秦浩也被迫应酬了一上午,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
“妈,我出去躲躲清静。”秦浩好不容易逮着个空档,对母亲。
李玉香正在招呼一位远房亲戚,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去吧去吧,这儿有我呢。晚上回来吃饭不?”
“不一定,看情况吧。”秦浩完,悄悄溜出家门。
他没走远,就在同一个胡同里,拐了两个弯,来到另一处四合院。这个院子比李玉香住的那套了一些,但胜在清静,平时没人住,只有定期请人打扫。
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规整的四合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躺椅和一个圆桌。虽然现在是冬天,树叶都光了,但院子收拾得很干净,青石地面一尘不染。
秦浩刚进屋泡了壶茶,院门就被推开了。赵亚静和史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你这院子不错啊。”赵亚静打量着四周,眼里满是喜欢:“闹中取静,哪天我也弄一套自己住,家里太闹腾了,天天有人来串门,烦都烦死了。”
秦浩端着茶壶从屋里出来,听到她的话笑了笑:“反正现在四合院又不贵,买一套修缮一下呗,你又不是没钱。”
“得轻巧。”赵亚静撇撇嘴:“买是买得起,但修缮太麻烦了,我又不懂这些。”
“不懂可以学,或者找个懂的人帮你弄。”秦浩把茶壶放在圆桌上:“来,喝茶,刚泡的龙井。”
赵亚静在左边那张躺椅上坐下,舒服地眯起眼睛:“还是你这儿好,清静,舒服。”
史娜站在一旁,有些犹豫。院子里只有三张躺椅,秦浩已经坐在了中间那张,赵亚静坐了左边,右边那张空着。
秦浩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右边的躺椅:“坐啊,站着干什么?”
史娜这才走过去坐下。躺椅很舒服,椅背可以调节角度,她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整个人放松下来,感受着冬日难得的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
确实很舒服。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三人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时,赵亚静放在旁边包里的东西发出了刺耳的铃声——是大哥大。
赵亚静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从包里掏出那个黑色砖头一样的东西,按下接听键:“喂,老谢啊,什么事儿?”
电话那头,谢老转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亚静,老秦跟你在一块儿吗?”
赵亚静直接把大哥大递给秦浩:“老谢,找你的。”
秦浩随手接过:“喂。”
“老秦,你们在哪呢?我去你家找你,李婶你们出去了,家里没看着人。”
“家里太闹了,在我另外一套四合院,躲躲清静。”秦浩:“怎么了?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找你们聊聊。地址在哪儿?我过去找你们。”
秦浩把地址告诉了他,然后挂了电话,把大哥大还给赵亚静。
“老谢要来?”赵亚静问。
“嗯,是一会儿就到。”
不到二十分钟,院门就被推开了。谢老转裹着一件军大衣,搓着手走了进来:“嚯,你们这儿可真悠闲。”
他看到三人悠闲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羡慕得不行:“还是你们会享受啊。我在家都快被烦死了,七大姑八大姨都来打听,问我一年挣多少钱,能不能给他们家孩子安排个工作。”
秦浩眼皮都没抬一下,指了指桌上的保温瓶和旁边盘子里装的瓜子、花生、糖果:“要吃要喝自己拿,我就不招呼你了。”
谢老转也没客气,抓起一把瓜子就嗑了起来。
他一边嗑瓜子一边:“对了,下午傻茂请吃饭的地方是在哪来着?”
“王府井。”秦浩。
“那正好。”谢老转眼睛一亮:“咱一块儿去吧?我坐你们的车。”
赵亚静瞥了他一眼,一针见血地:“你是想蹭车吧?”
被一眼看穿,谢老转有些尴尬,拍了拍手里的瓜子壳:“这不是能省一点是一点嘛。打车去王府井,来回得十几块呢。”
秦浩笑骂:“刚给你发的年终奖,还没过年呢就花完了?你这花钱的速度也太快了。”
谢老转无奈摊开手:“冤枉啊老秦。这钱可不没有乱花的。这不是我妹前两年初中毕业了嘛,一直在家待着也不是个事儿。我就给她送去学了两年理发,今年学得也差不多了。我看她手艺还行,就给她开了个理发店,租了个门面,让她以后日子能过得舒服点。”
赵亚静听了,调侃道:“你这个当哥哥的还真不白当,弟弟妹妹都给安排好了。往后是不是还得安排他们结婚生孩子,买房子娶媳妇?”
“那倒不至于。”谢老转叹了口气:“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我爸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我妈也一身毛病,干不了重活。家里就指着我一个人,我不帮他们谁帮他们?”
他着着,声音低了下去:“不过我也跟他们了,往后自负盈亏。理发店开起来了,是大鱼大肉还是吃糠咽菜,全看他们自己干得怎么样了。我能帮的也就到这了,往后得靠他们自己。哥们儿能力就到这了。”
赵亚静和史娜对谢老转刮目相看。原本她们一直觉得谢老转不求上进,花钱大手大脚,现在看来,如果置身处地,她们不一定能比谢老转做得更好。
“敞亮!”赵亚静竖起大拇指。
“局气。”史娜也点点头。
秦浩拍了拍谢老转的肩膀:“行了,别想那么多了。下午坐我们的车去,晚上好好吃一顿,傻茂请客,不用替他省钱。”
……
下午四点半,秦浩开车载着赵亚静、史娜和谢老转前往王府井。北京冬天的傍晚来得早,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但王府井大街上灯火通明,人流如织,过年的气氛十分浓厚。
车子在饭店附近的停车场停下。四人刚下车,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循声望去,只见街道边上围着一群人,中间似乎有人在吵架。
“哟,有热闹看。”谢老转顿时来了精神:“我去看看。”
他快步走过去,扒开人群往里挤。秦浩三人本来不想凑这个热闹,但看谢老转已经挤进去了,也只好跟了过去。
挤到前排一看,吵架的是两女一男。那两个女人,一个是披头散发、满脸泪痕的贾樱,另一个是个年轻女子,一直低着头用手挡着脸,看不清长相。那个男人,赫然是牛挺贵。
只见贾樱死死拽着牛挺贵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抓那个年轻女子,嘴里哭喊着:“牛挺贵你不是人!你吃我的喝我的,花我的钱养女人!你对得起我吗?”
牛挺贵涨红着脸,想甩开贾樱的手,但贾樱抓得很紧,一时甩不开。他怒气冲冲地:“贾樱你没完了是吧?大过年的闹什么闹?”
“我闹?”贾樱尖声叫道:“你跟这个狐狸精勾勾搭搭,还有脸我闹?今天你不把话清楚,我跟你没完!”
那个年轻女子始终低着头,用围巾遮住脸,一言不发。
围观的看客见状,纷纷指责牛挺贵:
“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吃软饭还包养三。”
“呸,臭不要脸的玩意儿。”
“没看出来这人居然这么混蛋。”
“这女的好可怜,碰上这么个男人。”
牛挺贵听到这些议论,脸色更加难看。他用力一甩,终于甩开了贾樱的手,指着她冷笑道:“我不是人?我牛挺贵在你贾樱面前什么时候是个人了?”
他越越激动:“这些年你对我吆五喝六,动辄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拿我当过人吗?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跟班,是个佣人!你以为你爹是副乡长,你就了不起了?”
贾樱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牛挺贵你……”
“我什么我?”牛挺贵打断她,继续冷笑:“是,我不是东西,可你觉得自己就是什么好玩意儿了吗?”
他环视四周,提高声音:“你自己,你在跟我之前是不是跟别人睡过!你跟谢老转那点破事,以为我不知道?贾樱你丫就是一破鞋!有什么资格我?”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顿时出现了反转。
“看不出来,这女的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这女的也太不要脸了吧?”
“一个巴掌拍不响,两边都不是好东西。”
“散了散了,狗咬狗一嘴毛。”
贾樱听着人群里不断蹦出来的指责,完全失去了理智。她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地冲着牛挺贵扑了过去:“牛挺贵我跟你拼了!”
牛挺贵早有准备,反手一推,就把贾樱推倒在地:“呸,臭婆娘,还以为是你爹当副乡长那会儿,能骑在我脖子上作威作福呢?告诉你,你爹已经进去了!你那破贸易公司眼看也要完蛋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贾樱,得意地:“实话告诉你,老子要跟你离婚,明天就离!以后你爱找谁找谁去,别再来烦我!”
贾樱坐在地上,头发散乱,满脸泪痕,样子狼狈不堪。她看着牛挺贵,眼里充满了怨恨和绝望。
就在这时,牛挺贵身后传来一声怒吼:“牛挺贵!”
牛挺贵下意识回头,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就朝他脸上砸了过来。
“哎哟!”牛挺贵惨叫一声,鼻子被打得鲜血直流:“谢老转你有病吧?打我干嘛?”
出手的正是谢老转。他刚才一直在人群中看着,越看越气,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
谢老转杀气腾腾地瞪着牛挺贵:“打你?我特么还想杀了你呢!你个王八蛋,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牛挺贵知道谢老转的厉害,这家伙虽然平时看着嘻嘻哈哈的,但真动起手来下手狠得很。他一个劲地往后退:“谢老转,别以为我怕你!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你少管闲事!”
“这闲事我还管定了!”谢老转着,追上去对着牛挺贵就是一顿猛踹:“今儿爷爷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这王八蛋!”
牛挺贵也是滑头,见打不过,就一个劲往人群里钻,借着围观的人当掩护。虽然狼狈,头上、身上挨了好几下,但好歹少挨了不少打。
史娜有些担忧地拉了拉秦浩的袖子:“谢老转不会把人打出个好歹吧?万一打出事来……”
“没事儿。”秦浩摇摇头:“老谢有分寸。再这牛挺贵却是不是个玩意,该打。”
赵亚静走到贾樱面前,蹲下身,给她递了个手帕:“擦擦吧,脸上都是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