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看着提起这一茬事在笑的阿丙,一贯性子颇为开朗的汤圆却是难得的,扯了下嘴角,却笑不出来。
“眼下觉得这事情滑稽的很,可偏偏我当真见过这等事。虽说收的钱也不定有那么多,可张口就来作保什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还当真不少。”汤圆说道,“有人信了,搭进去一辈子,而后去找那做媒的,那做媒的倒也爽快,退了钱,说自己也被骗了,不知情,而后跟着那倒霉搭进去一辈子的人一起骂,事情……看似就这么结了,可……事实呢?”
“这不是一件能保证得了的事,”温明棠说道,“凡人如何保证的了这等事?”
“所以其实只能收个搭鹊桥的银钱吧!”汤圆想了想,说道,“跟卖那长生不老的仙丹一般,根本不存在这等东西,如何卖那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收钱?”
“街头卖长生不老仙丹的都是被人当骗子的,可那骗子骗的明明白白的,大家都知道,这个却藏在那些喜庆的、甜如蜜一般的话语之下。”温明棠说道,“一桩喜事,自是忌讳那些不中听的话的,所以人人都说好话,同人去吃喜酒,吃寿酒一般,都是恭贺美满、寿比南山的。”
“她看着同旁人说的一样的吉祥话,可因那身份,不似那些去吃酒的客人,不掺合那两人牵线在一起的事,而是那搭桥的,有些话,从她口中说出来,于鹊桥两端之人而言是不同的,不定会似对待旁的恭贺之人一般全当个客套,而是当真会听进去的。”温明棠说道,“因为她不止收搭桥钱,她还收了作保的钱。”
“甚至都不定有那白纸黑字写在纸上的契书!人潜意识里的习惯会觉得自己花了那么多钱,那一刻即便没有落笔写下来,可契书已经成了。”温明棠说到这里,顿了顿,打了个比方,“你去买铺子里买衣裳,三街九巷那里的铺子里的衣裳同朱雀大街上的铺子里的衣裳价钱相差十倍甚至百倍不止。没有谁去买衣裳还会去同人写个契书的,去朱雀大街上的铺子里买到的衣裳,若是才穿了一天就坏了,你等会如何?”
“自是要拿着衣裳去铺子里质问了!”汤圆一张小脸绷的紧紧的,满是气愤,“花那么贵的银钱买的一件衣裳穿一天就坏了,她怎的不要给我个说法?”
“不止汤圆,很多人也是这般想的。”温明棠点头道,“我花了百倍不止的银钱买的一件衣裳,它就该处处上等,用料、绣工诸如此类必须皆挑不出毛病来,如此,方才对得起百倍不止的银钱。”
“你等没写过一个字的契书,可在花了这百倍不止的银钱的那一瞬间,大家都默认了,约定俗成了。”温明棠说道,“给个搭鹊桥的花了比寻常搭桥钱百倍不止的银钱,有些事虽没有白纸黑字的写在纸上,可……至少花钱的那个人默认了这多余的钱是作保的钱。”
“说实话,突然觉得做这等事的人……真真好生狡猾啊!”阿丙听到这里,唏嘘道。
温明棠点头:“不写字落契,顶着媒人的名头,却利用约定俗成的习惯同人定了个没有白纸黑字写在纸上的无形却又确确实实存在于人认知里头契书。而后若是对方过的不错,这银钱她自拿的稳稳的,在她那里也成了我既收了那么多的银钱,贵有贵的道理,你等一世夫妇和睦也对得起这般贵的银钱;可若是对方过的不好,她便又换了一副嘴脸,帮着人骂一通那不好的、骗人之人,而后将收的银钱退回来,损了银钱,却给自己立个守信的招牌。”
“这若是一张确实存在的白纸黑字的契书,她光退钱就成了?早被人拿着契书告到官府去了!”温明棠摇头道,“明明是存在这张契书的,可因为这是无形的,存在于人认知里头的,于她而言就不一样了。”
“那帮人担保借钱做中人的,借钱的若是还不上钱了,中人可是要担责帮着一起还钱的,不是退个收的作保钱就成的。”温明棠说道,“所以我道这事滑的很!”
“那官府……”汤圆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见温明棠摇头:“谁能对人搭进去的一辈子负责?官府也不能!”
就似一个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长生不老仙丹,这等买卖官府自然没办法认。
“既然一开始就不存在,任她说的再如何信誓旦旦自都是吹牛的,没有人能对人搭进去的一辈子负责。”温明棠说道,“不想碰运气的话,自要自己去查的,莫要听媒人那张嘴,任她收再多的银钱,也保证不了什么,因为这打从一开始就是一桩没人能保证的事。她便是被人责问了,也改变不了人已被毁了的一辈子。”
“所以,莫小娘子同莫夫人是被骗了?”汤圆想起那位莫小娘子,那座技法出众的屏风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来,她嘟囔道,“这般聪明的人怎的信了红娘的话呢?”
“未必是红娘说什么就信什么,而是红娘搭桥,她们之后自己还会去核查。”温明棠说道,“前提是不强买强卖。”
可罗山既然找了老莫,显然是想强买强卖了。
“红娘故意的!”回过神来之后的汤圆面上露出惊骇的表情,“她把罗山引进来,什么都不消做,她还是那个同平日里一般无二的红娘,就能在手上不沾半点脏污的情形下,让莫小娘子被强买强卖了。”
“温师傅说过那个兔儿同狼的故事,狼让兔儿开门,门一开,狼就能冲进来吃兔儿了。”阿丙说道,“莫小娘子是兔儿,罗山是狼,莫小娘子这兔儿没开门,可罗山这狼却还是进屋了,因为那兔儿守着的门没有开,可红娘搭了一座桥,让罗山从那桥上钻到屋里来了。”
“既然这般,这替罗山搭桥的红娘又怎么可能无辜?”汤圆愤愤的拍了拍石案,“她就是那座桥,是那让罗山走过来的小道。”
温明棠点头:“她就是小道本身,这才是这位红娘的本相。”
……
见完莫小娘子就去见那位被赵由强行拖来的红娘了。
隔着那厚厚的、微微透光的屏风,莫夫人端着茶杯的手不住发颤,下意识的看了眼身边的莫小娘子,下一刻,手上倏地一暖,低头看着自己被女儿覆住的手,莫夫人吸了吸鼻子,隔着那微微透光的屏风,看向坐在那里,她们同几位大人说话、解释的空档,已用那帕子沾着茶水,将自己打理了一番的红娘。
那原本乱糟糟的鸟窝头被抚平了,面上的擦痕也被遮去了不少,不细看的话已看不出方才经历过的狼狈了。
“她还有心思梳妆打扮……”莫夫人看到了忍不住说道,“害人还能跟没事人一般,都被请到衙门里来了,还在整理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