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挂断电话,安岁岁站在重症监护室的观察窗外,看着玻璃那头的儿子。
圆圆醒了,现在正靠坐在床上,护士正在给他喂水。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眼神里是满满的警惕和……陌生。
张医生站在安岁岁身边,手里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
“安总,我们给圆圆少爷做了全面的神经认知评估。”
张医生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刮在安岁岁心上。
“结果显示,他……出现了逆行性遗忘。”
“什么意思?”
安岁岁没回头,眼睛还看着儿子。
“他记得怎么吃饭,怎么说话,基本的生活常识都在,但是……”
张医生顿了顿,观察着安岁岁的神色。
他原本不想再说,但安岁岁一直追问,他也不好再隐瞒什么。
“关于特定的人和事的记忆,丢失了。”
“哪些人和事?”
“所有和您,和墨玉夫人,和战爷相关的记忆。”
张医生说。
“我们给他看全家福,他不认识照片上的人,问他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他说不知道,问他爷爷是谁,他摇了摇头。”
安岁岁感觉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多久能恢复?”
“说不准。”张医生叹了口气。
“次声波共振激活了他体内的纳米粒子,那些粒子在大脑海马体附近聚集,干扰了记忆存储区域,理论上,等纳米粒子代谢掉,记忆有可能慢慢恢复。”
“但也有可能……永远恢复不了。”
安岁岁闭上眼睛。
儿子不认识他了。
那个会扑进他怀里叫爸爸的圆圆,那个会在他加班时打电话说“爸爸早点回家”的圆圆,那个被绑架后还偷偷留下求救信号的圆圆……
现在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那……他现在把我们当什么?”
“根据心理学家的评估,圆圆少爷目前的认知状态是,你们是他不认识的,但看起来对他没有恶意的大人。”
张医生继续说。
“他不排斥接触,但也没亲近感,就像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安岁岁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观察窗。
他怕自已再多看一秒,就会忍不住砸碎玻璃冲进去。
“治疗呢?有什么方案?”
“首先是药物,加速纳米粒子代谢,其次是心理干预,慢慢帮他重建记忆链接。”
张医生沉了口气,又道。
“但最重要的说到底还是陪伴。”
“你们要在他身边,让他重新熟悉你们,信任你们,就像……重新认识一次。”
重新认识?
听到这话,安岁岁不由得开始苦笑。
意思是,他要把这三年来和儿子建立的每一点亲密,从头再来一遍?
张医生等了等,观察着安岁岁的神色,又开口道。
“安总,这件事……您要做好心理准备,失忆带来的不只是记忆丢失,还有行为变化,圆圆少爷可能会变得胆小,易怒,或者……拒绝接触。”
安岁岁点头,转身朝手术室走去。
走廊很长,灯光也越发变得惨白。
他想起两个月前,圆圆被绑架的那天早上。
小家伙赖床不肯起,他急着去公司开会,就把儿子从被窝里抱出来,胡乱给他套上衣服,再塞了个面包在他手里。
“爸爸晚上回来给你带蛋糕。”
他匆匆亲了儿子一下。
圆圆揉着眼睛,含糊地说。
“那我要巧克力的……”
那是他们最后的对话。
如果早知道那天会出事,他一定不会那么匆忙,一定会多抱抱儿子,多听他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