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孤鹜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刚刚压下体内因法术被破而引起的细微反噬,正震惊于石破军竟然被陈斐一戟逼退的事实,心中警铃刚刚大作,便骇然发现,陈斐的身影,已然凭空出现在了他面前不足一丈之处。
如此近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陈斐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眸,以及眼眸深处倒映出的自己的面容。
冰冷,无情,如同死神凝视。
紧接着,一道暗金色的寒芒,由下至上,斜斜撩起,占据了常孤鹜全部的视野。
那是乾元戟的戟刃,带着一股锁定了他的神魂、让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的恐怖杀意,朝着他的脖颈,无声无息地斩落。
“不好!”
常孤鹜心中亡魂大冒,再无半分之前的阴鸷与从容。
刚才自己的风雷地火龙卷被对方一戟轻易扫破,已经让他意识到陈斐的力量强得离谱。而石破军,那可是半步后期的强者,竟然也在正面硬撼中被一戟震退。
听石破军之前的意思,这小子不是才刚突破太苍境初期没多久吗?这他娘的是“刚突破没多久”能有的实力?
常孤鹜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尽了毕生最快的速度,做出了此刻最本能的应对。
风雷障壁!
常孤鹜口中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厉喝,体内雄浑的真元疯狂注入手中那柄墨玉折扇。
折扇表面灵光暴涨,扇面上绘制的风雷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噼啪”的爆鸣声。他手腕高速抖动,瞬间挥出七七四十九扇。
“呼呼呼!”
一道道凝若实质、交织着青色风刃与银色雷光的屏障,如同凭空生长出的层层叠叠的水晶墙壁,密密麻麻地出现在他与陈斐之间。
这些风雷屏障并非静止,而是在急速旋转震荡,发出刺耳的尖啸,每一道屏障都蕴含着不俗的切割与湮灭之力,更是彼此勾连,隐隐形成一座临时的小型困杀之阵。
不求伤敌,只求最大限度地阻碍迟滞陈斐的突进。
常孤鹜精通风雷之道,深知陈斐力量强横,正面硬撼绝无幸理,唯有凭借风雷屏障的纠缠与自身速度,争取那转瞬即逝的喘息之机。
与此同时,常孤鹜脚下步伐连踩,身形如同被狂风吹拂的柳絮,以一种极其诡异飘忽的姿态,向后疯狂暴退。
他退得毫无保留,甚至不惜损耗本源,强行催动了一门短距离挪移的保命秘法,身形在空间中拉出数道模糊的残影,只为拉开与陈斐之间那致命的距离。
只要能挡住那一戟刹那,哪怕只是让陈斐的动作慢上一线,身后的石破军和柳言卿便能及时赶到,形成合围,届时攻守之势逆转,危机自解。
就在常孤鹜拼尽全力布下层层风雷障壁,身形向后疾退的同一时间,陈斐身后,一股如同恒星暴发,又似洪荒凶兽出闸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石破军,这位半步太苍境后期的强者,在被陈斐一戟震退、气血翻腾的惊怒之下,彻底爆发了。
他绝不允许,自己精心策划的围杀,竟在第一个照面就被陈斐如此轻易地破局,甚至还要当着他的面,斩杀他的同伴。
这不仅是失败,更是奇耻大辱。
万象真界,焚天!
石破军喉咙中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他魁梧的身躯猛然一震,体内仿佛有某种枷锁被悍然冲破。
一股炽烈狂暴,仿佛能焚尽八荒的恐怖血气,混合着精纯无比的元力,如同火山岩浆般从他周身毛孔中喷薄而出,瞬间在他体表凝聚成一层如同实质般燃烧跳动的血色烈焰。
这烈焰并非凡火,其中隐隐有山川显化的虚影流转,散发出焚烧万物、熔炼虚空的可怕高温,将他周围的空间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正是石破军所修的顶级功法,万象真界道身催发到极致的征兆。此刻的他,气息骤然暴涨,已然无限接近于真正的太苍境后期。
一步踏出,石破军的身影直接出现在陈斐身后,恰好是常孤鹜正前方,陈斐的背后空门。
没有丝毫花哨,石破军双手紧握那柄流淌着暗红血线的黝黑长刀,将周身沸腾的血色烈焰、暴增的恐怖力量,连同胸中滔天的杀意与怒火,尽数灌注于这一刀之中,朝着陈斐的后颈,悍然劈落。
刀锋过处,血色烈焰熊熊燃烧,化作一道凝炼到极致的血色刀罡,刀罡内部仿佛有无数蛮兽虚影在咆哮冲击,散发出撕裂苍穹、斩灭神魂的恐怖意志。
这一刀,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其中蕴含的杀戮意境,都远超之前。石破军已然动了真怒,拼着消耗本源,也要将陈斐立毙刀下。
“他没想放过你,你竟然还想着跟他一起抵挡我们。蠢货!杀了他,等会儿你便可直接离去。”
就在石破军爆发,刀临陈斐后颈的刹那,柳言卿带着一丝气急败坏与蛊惑的叱喝声,在怨魔黄九皋的耳边响起。
她看穿了黄九皋那点小心思,这怨魔分明是想坐山观虎斗,甚至可能还想捡便宜。
但眼下陈斐展现出的战力远超预估,石破军已然爆发,正是合力将其击杀的最佳时机,绝不能让这搅局的怨魔再出什么幺蛾子。
她以“放你离去”为诱饵,试图将黄九皋这不安定因素拉回己方阵营,至少,也要让他不再阻拦自己。
叱喝的同时,柳言卿的身影已然飘出,并非直线冲向陈斐,而是以一种诡异莫测的弧线轨迹,手中那柄细长的紫色刺剑,隔着数十丈距离,对着陈斐的后心位置,遥遥一刺。
分界刺,破虚!
剑尖颤动,一点凝炼到极致的紫色光华亮起,瞬间没入虚空。
下一刻,陈斐身后三尺处的空间,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无声地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涟漪中心,那点紫色光华再次浮现,已然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散发着分割阴阳、破灭虚无恐怖道韵的紫色剑芒,直指陈斐后心要害。
这一剑,比之前偷袭后脑的那一剑更加阴毒,蕴含的分界之力也更加强大,誓要一击洞穿陈斐的心脏。
面对石破军狂暴无匹的正面劈斩,柳言卿阴险刁钻的虚空背刺,以及常孤鹜拼死布下的风雷障壁,陈斐仿若陷入了真正的绝杀之局。
前有阻隔,后有双杀,避无可避,挡不可挡。
一旁一直准备伺机而动的怨魔黄九皋,在听到柳言卿的叱喝与承诺后,猩红的魂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并未如柳言卿所愿出手攻击陈斐。
他想起了陈斐刚才瞥向他的那一眼冰冷淡漠,没有任何情绪。
再联想到柳言卿那看似诱惑、实则充满算计的话语。
黄九皋心中冷笑,那女人的话,能信半分都算他蠢。石破军三人摆明了是要将陈斐和他一起灭口,以绝后患。
就算真侥幸联手干掉了陈斐,下一个死的多半就是他黄九皋。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狠辣,一个比一个狡诈。
电光石火间,黄九皋猩红的魂火中闪过一丝决绝。
去他娘的联手,老祖我先走为敬。你们打生打死,关老子屁事。等你们两败俱伤,老祖我再回来捡便宜也不迟。
想到这,黄九皋嘶吼一声,不再犹豫,那由怨魔死气凝聚的身躯猛地一阵扭曲,化作一道漆黑的阴风,不再去管战局如何,也不再试图攻击任何人,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扑向了变得极不稳定的紫金色“分界结界”壁障。
黄九皋看准了结界上一处因力量冲突而略显薄弱的节点,凝聚全部魔气,抡起那狰狞的铜锤,狠狠地砸了过去。
他要破开结界,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至于陈斐是生是死,石破军三人能否得手,他才不关心。
而此刻,处于风暴最中心的陈斐,他没有回头,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去看身后那两道足以致命的攻击。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锁定着前方正在疯狂后退的常孤鹜,仿佛身后的杀招,不过是清风拂面。
就在血色刀罡即将斩中陈斐后颈皮肤,紫色剑芒即将刺入他后心要害的千钧一发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