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案几光可鉴人，上面整齐摆着三副描金漆筷与白瓷餐盘，餐盘旁各放着一盏温好的蜜水，水汽袅袅晕开淡淡的甜香。

李承乾扭着头，目光落在殿门外的回廊上，他唇角绷得紧紧的，眉眼间凝着几分沉郁，神色悻悻，俨然是一副与人怄气未消的模样。

李世民亦并未看身侧的太子，只随意地望着窗外庭院里那几竿被晨光镀上金边的修竹。

“魏王殿下到！”随着门外一声高喝，紧接着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李泰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晨光恰好在他身后镶了道明亮的边。

他换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衬得眉眼愈发清爽。

他，嘴角噙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步履轻捷却不失沉稳，很快走到桌边，先朝主位的李世民端正一揖，“儿来迟，劳阿爷久候了。”

“无妨。”李世民目光落在李泰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瞬，温和的笑意重新回到眼底：“来得正好，坐吧。”

李泰转向李承乾，笑意加深了些，亲近地唤了声：“皇兄。”

“嗯。”李承乾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紧绷的唇角略微松弛，没说什么，只将身子稍稍坐正了些。

李泰快步走到右侧次位坐下，衣摆尚未理妥，便听得李世民端起蜜水杯盏，浅啜一口，淡淡吐出两个字：“用膳。”

声音不高，却让周遭空气微微一凝。

李泰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气氛有点不太对。

在饭桌上，家长若是说出“吃饭”这两个字，通常就意味着他让你“闭嘴”，呃，不是，是可以吃、可以喝，但不可以说话。

他抬眼看向李承乾，李承乾没跟他对视，只是从容地端起蜜水轻抿了一口，便抓起了筷子。

李泰看一眼皇帝又看一眼太子，他们父子俩全都低头用膳，李泰什么也没问，伸手端起蜜水喝了一口，然后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安安静静的一顿早饭，很快就吃完了。

李承乾只是低头静坐，脊背挺得笔直，自始至终未发一点声响，眉眼间的沉郁虽淡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的沉静。

李泰瞧着父皇与皇兄这般模样，自然也不敢乱动，只能是端端正正地坐着。

李世民也放下了银箸，接过内侍奉上的温热巾帕，缓缓拭了拭嘴角。

“好了，”他的目光在次第沉默的两个儿子身上停留片刻，“都下去略歇歇吧。今日赏画宴，你们，”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李承乾微垂的侧脸，又落在正襟危坐的李泰身上，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一个也不许缺席。”

“是。”李承乾立即起身，躬身应道：“臣遵命。”

李泰也站了起来，动作稍缓，同样行了一礼，却没出声。

李承乾转身便走，李泰则躬着身子后退了三步，才转过身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怎么了？”李泰出了门便紧着追问：“你是不是跟阿爷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