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倚着那株枯朽的古木,粗糙的树皮硌着肩头的伤口,撕裂般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却全然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的神念如一缕坚韧的银丝,一头死死缠在骸骨之地核心的修罗道身之上,另一头则悬在半空,将苍、曦、凌、烈四人的一举一动、甚至周身气息的微澜都捕捉得分毫毕现。
那道与道身相连的神念纽带,此刻正因炼化的极致波动而微微震颤,道身每一次承受古龙本源与修罗煞气的碰撞反噬,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神魂深处。
这让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连攥着的枯枝都被捏得粉碎。
石窟深处,修罗道身正处于炼化黑金古龙晶核的最关键节点。
那团黑金晶核悬在道身掌心,表面的黑金流光与黑红煞气交织缠绕,如同两条缠斗的巨龙,时而疯狂冲撞,发出滋滋的爆裂声,时而又被迫相融,凝出一道道诡异的暗纹。
林枫能清晰地感知到,道身的每一寸经脉都被两种霸道到极致的力量撑得鼓胀,神魂更是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所有的心神、所有的力量,都用来压制反噬、引导交融,连一丝一毫的分神都做不到。
那是一种极致的平衡,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哪怕只是一缕微弱的外力惊扰,哪怕只是石窟外一丝气息的贸然闯入,都会让这平衡瞬间崩塌。
若是苍等人一时冲动,借着怒意拼死突进骸骨之地核心,哪怕他们身受重伤,联手之下的力量也足以震碎石窟外围的煞气屏障。
一旦屏障破碎,他们的气息、他们的攻击余波,哪怕只是擦着道身而过,都会让道身的炼化节奏彻底紊乱。
到那时,古龙本源的刚猛会瞬间挣脱束缚,在道身体内横冲直撞,修罗煞气也会因失控而反噬神魂。
这是进的险,是近在咫尺、一触即发的死局,容不得半分侥幸。
可若是苍等人权衡利弊后,选择就此撤离,带着昏迷的风远离此地,于他而言,便是另一种深入骨髓的绝境,一种看似有生路,却断了所有前路的困局。
苍等人若走,便意味着他的本体也要跟着离开,一旦苍等人退得太远,空间的阻隔、骸骨之地浓郁的煞气与死气,都会不断削弱他与道身之间的神念纽带。
那道纽带本就因炼化的极致消耗而变得脆弱,一旦距离超出极限,便会彻底断裂。
神念纽带一断,他这具本体便会失去与道身的联系,成为一具没有神魂支撑的空壳,慢慢腐朽、消散。
到那时,他唯有舍弃这具本体,将修罗道身转化为本体。
然而一旦这样做,他与修罗道身的关系势必暴露,苍等人必然会做出应对措施,极有可能冲入骸骨之地深处,围攻修罗道身。
林枫其实想跟着几人离开,毕竟他们是林枫在乱古纪元唯一接触到的人族,跟着他们离开将会接触到更多人族。
此刻,林枫的内心摇摆不定。
与此同时。
苍等人也皱眉沉思起来,若是再回骸骨之地深处,以他们如今的重伤之躯,根本就不是修罗黑影的对手。
若是就此离开,他们又极不甘心。
忙活这么久,难道就此给别人做了嫁衣?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时,苍暗中看向身负重伤的林枫,后者脸色残白,在方才的战斗中他用身体替曦挡住了恐怖一。
按照林枫的所作所为,苍完全有理由信任林枫的,只是不知为何,直接告诉他,林枫总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骸骨之地偷袭众人的修罗黑暗,极有可能与林枫存在某种关系。
这不是猜测,而是一种直觉。
苍凝眉伫立良久,肩头的伤口渗着灰黑血珠,滴落在腐叶上晕开点点暗沉。
他抬眼扫过众人重伤之态,又望向骸骨之地深处翻涌的煞气,终是沉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不甘,沉声道:“撤!先带风寻处隐秘之地疗伤,待神力恢复,再寻那修罗黑影清算!”
话音落,烈当即攥拳怒吼:“撤?就这么让那混蛋独占晶核?我们拼得一身伤,到头来全成了嫁衣!”
他身形踉跄着便要朝石窟方向冲,却被凌伸手死死拽住,凌脸色苍白,却字字冷静:“逞莽夫之勇无用,此刻冲进去,不过是送命!”
曦也咬着唇,指尖轻覆在风的眉心,治愈神光微弱却不曾停歇,眼底满是慌乱与迟疑,终究是没敢反驳苍的决定。
一旁的林枫听着苍的决断,心下猛地一沉。
他们若真的撤离,自己要么跟着远走,任由神念纽带断裂,最后舍弃本体融于道身。
要么留在原地,守着道身炼化,却彻底断了接触乱古人族的机缘。
这两条路,皆非他所愿。
他攥紧掌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借着痛感压下心底的波澜,抬眼时,脸色依旧苍白,却凝着一丝不甘与急切,声音因伤势带着沙哑,却字字清晰地响在雾气中:“苍,我觉得不能撤!”
众人皆是一愣,齐齐转头看向他。苍的眉峰拧得更紧,眸底闪过一丝探究:“你想说什么?”
林枫撑着枯树缓缓直起身,肩头的伤口牵扯得他眉心微蹙,却依旧抬手指向骸骨之地核心的方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与笃定:
“那修罗黑影此刻绝非全盛之态,他在炼化古龙晶核的本源之力,这等真神本源霸道至极,炼化时稍有不慎便会遭反噬。”
“此刻的他,定是自身无比虚弱,连周身的防御都未必能撑住,这正是我们偷袭的大好时机!”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将他们的迟疑与不甘看在眼里,又补了一句,声音里添了几分沉郁:
“我们拼了半条命破了光幕,折损至此,若就这么走了,才是真的让他坐收渔利!”
“此刻偷袭,虽险,却有一线机会夺回晶核,若等他炼化完成,本源入体,届时他实力暴涨,我们再想寻仇,便连一丝机会都没有了!”
他这番话,字字戳中众人的不甘,更捏准了“炼化本源必虚弱”的关键,既合情合理,又恰好打消了众人撤离的念头,更重要的是,能让苍等人继续留在近处,既不会贸然突进惊扰道身,又能让自己不必因撤离而陷入两难。
苍看着林枫苍白却坚定的脸,眸底的探究愈发浓重,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神族印记,沉默不语。
烈则瞬间红了眼,攥着拳头连声附和:“林枫说得对!不能撤!那混蛋此刻定是最虚弱的时候,我们联手偷袭,未必没有胜算!”
凌靠在树干上,目光在林枫与石窟方向来回扫视,眼底满是警惕与思索,却也没再开口劝阻。
曦则咬着唇,看看昏迷的风,又看看石窟方向,眼底的迟疑更甚。